第281章 残笺秘语惊风雨 险局暗棋定死生(2/2)
松井一郎,日军津门宪兵队队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沈砚之的父亲,就是被他害死的。当年沈家的绸缎庄拒绝和日军合作,松井一郎便以“通共”的罪名,将沈父抓进宪兵队,严刑拷打,最后活活打死。沈砚之与松井一郎,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沈砚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松井一郎这个人,阴险狡诈,手段狠辣。他和顾明轩勾结在一起,必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寒梅的情况怎么样?”沈砚之急切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不敢想象,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在监狱里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不太好。”苏晚晴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托人打听了,她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什么都没说。顾明轩见硬的不行,就想用软的——他派人给寒梅送去了西药,还说,只要她肯指认你是烛龙,就放她出去,还给她一笔钱,让她去南洋,过安稳日子。”
沈砚之闭上眼,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陈雪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她本该在学堂里读书,穿着漂亮的裙子,和同龄人一起嬉笑打闹,却因为家国恨,走上了这条布满荆棘的路。她是个好姑娘,宁死不屈,是自己连累了她。
“不行,我不能让她出事。”沈砚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她是因为我才被抓的,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救出陈雪。
“我知道你想救她,但我们不能冲动。”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城西的宪兵队监狱,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狼狗巡逻。监狱的墙壁是钢筋混凝土浇铸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寒梅送死!”沈砚之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知道苏晚晴说的是实话,可他不能坐视不理。陈雪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妹妹,他不能见死不救。
“我知道你着急,但我们必须从长计议。”苏晚晴也站起身,拉住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坚定,“你先看看这个,是我从顾明轩的书房里偷出来的。”
沈砚之冷静下来,他知道苏晚晴不会无的放矢。他展开掌心的纸条,上面是顾明轩的字迹,潦草却有力,带着一股阴鸷之气。纸条上写着:“烛龙,三日之内,携军火库坐标至万国饭店302房间,逾期,陈雪必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用日文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仓促间写上去的。苏晚晴在旁边用密写药水标注了中文:“松井一郎已布下埋伏,事成之后,军火库归皇军所有,烛龙和陈雪,格杀勿论。”
沈砚之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顾明轩和松井一郎,果然是一丘之貉。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放了陈雪,也没想过要和军统共享军火库,他们只是想利用陈雪,诱杀自己,然后独吞军火。这是一个死局,一个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三日之内……”沈砚之喃喃自语,目光落在纸条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抬头看向苏晚晴,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晚晴,你有什么办法吗?”他知道,苏晚晴心思缜密,一定有了计划。
苏晚晴沉吟片刻,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她凑近沈砚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我有一个主意,但风险很大。”
“你说。”沈砚之急切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顾明轩有个情妇,叫柳如烟,住在法租界的一栋洋楼里。”苏晚晴缓缓道,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了去,“这个柳如烟,原是津门的青楼女子,被顾明轩赎了身,养在外面。她贪财好色,而且她手里,有顾明轩的把柄——顾明轩私吞了军统的一批鸦片,足足有两百斤,藏在了柳如烟的洋楼地下室里。”
沈砚之的眼睛亮了,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鸦片,在军统内部是大忌。戴笠最恨的就是手下私吞鸦片,一旦被发现,格杀勿论。顾明轩私吞鸦片,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他的站长之位保不住,怕是连小命都没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柳如烟,威胁顾明轩?”沈砚之的语气带着几分兴奋,这个计划,确实够大胆,也够冒险。
“不止。”苏晚晴摇了摇头,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可以一箭三雕。第一,用鸦片的把柄,逼顾明轩放了寒梅;第二,将鸦片的消息泄露给日军,让顾明轩和松井一郎狗咬狗,两败俱伤;第三,趁机拿到军火库的坐标,炸毁军火库,断了日军的补给。”
沈砚之看着苏晚晴,心里涌起一股敬佩之情。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思竟如此缜密,计划如此周全。一箭三雕,既救了陈雪,又除掉了顾明轩和松井一郎这两个心腹大患,还能破坏日军的补给线,简直是完美。
“但这个计划,需要一个人去接近柳如烟。”苏晚晴的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柳如烟认识你,而且她对沈家的绸缎很感兴趣,一直想求你给她做几件旗袍。你去,最合适。”
柳如烟认识沈砚之,是在一次宴会上。当时沈砚之代表沈家出席,柳如烟缠着他,想要沈家的云锦,沈砚之借口云锦缺货,搪塞了过去。如今想来,那倒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沈砚之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好,我去。”为了救陈雪,为了完成任务,他愿意冒险。
“你要小心。”苏晚晴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柳如烟这个人,水性杨花,而且她的洋楼里,有顾明轩派去的保镖,足足有五个,都是身手不凡的军统特务。你千万不要暴露身份,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沈砚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我会小心的。对了,军火库的坐标,你有头绪吗?”炸毁军火库,是这次计划的关键,必须拿到准确的坐标。
苏晚晴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是津门的详细街巷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各个重要地点。她的指尖落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炸弹符号:“我打听了,军火库藏在城西的废弃工厂里。这个工厂,以前是北洋军的兵工厂,后来被日军炸毁了,只剩下一片废墟。顾明轩把军火藏在了地下的防空洞里,防空洞有两个入口,一个在工厂的锅炉房,一个在工厂后面的小树林里。”
沈砚之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雨还在下,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华安茶楼的灯火,在雨雾中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被熄灭。
沈砚之知道,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这盘棋,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他拿起桌上的油纸伞,对苏晚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坚定:“走吧,先去看你的新戏服。”
苏晚晴也笑了,她挽着沈砚之的胳膊,两人并肩走下楼去。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却充满了担忧。她知道,这一去,前路凶险,生死未卜。
楼梯口,伙计正低着头擦拭着桌椅,看到他们下来,笑着打招呼:“沈先生,苏老板,慢走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那是属于“自己人”的默契。
沈砚之微微颔首,脚步不停。他的手握紧了油纸伞,伞骨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知道,从踏出华安茶楼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入了一个布满暗礁和陷阱的险局。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烛龙,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同胞;他的面前,是豺狼虎豹般的敌人。
他必须赢。
不为自己,为了寒梅,为了苏晚晴,为了那些在黑暗中苦苦等待黎明的人。
雨丝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沈砚之和苏晚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雨雾中。他们的脚步坚定,像是行走在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上,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绝不回头。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茶楼对面的一栋阁楼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透过望远镜,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男人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只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下巴。他的手里,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枪膛里的子弹,正闪着幽幽的寒光。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万国饭店302房间的门,虚掩着。
房间里,顾明轩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他抽的是进口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阴鸷而狠厉,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知道,沈砚之一定会来。
因为他抓住了沈砚之的软肋——陈雪。
而他不知道的是,沈砚之也已经布下了一盘棋。
一盘足以扭转乾坤的棋。
夜色渐深,津门的雨,越下越大了。雨点敲打着窗户,像是在敲打着命运的鼓点。
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这座风雨飘摇的城市里,悄然酝酿。
残笺上的秘语,终将化作划破长夜的惊雷。
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棋子,也即将迎来他们的最终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