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寒夜密电,旧影疑云(1/2)

夜色如墨,泼洒在沪上的租界与华界交界地带,石库门的青砖黛瓦浸着初冬的湿冷,巷口的老槐树落尽了残叶,枝桠如枯骨般刺向暗沉的天际。沈砚之藏在槐树后,指尖攥着的烟卷燃了大半,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映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沉凝。方才与老鬼在弄堂口的匆匆会面,那半张揉皱的烟纸还揣在贴身的衣袋里,纸上只有三个用米汤写的小字:“夜莺动”。

这两个字像块冰,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沉。夜莺,是日方特高课安插在沪上地下情报网的暗线,蛰伏三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前285章中,陈默牺牲前曾留下半句“夜莺栖于梧桐,非晨不鸣”,彼时众人皆不解其意,如今看来,陈默早已知晓夜莺的存在,只是未及点破便遭了毒手。沈砚之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福兴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那是他与苏晚晴约定的接头点,也是沪上情报中转站的伪装,此刻灯亮着,却不知楼内是福是祸。

他压了压帽檐,将烟蒂摁灭在墙角,转身融入巷弄的阴影里。苏晚晴身着月白旗袍,外罩一件藏青针织开衫,正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内,指尖摩挲着一只青花盖碗,碗里的龙井早已凉透。她面前坐着的是租界巡捕房的探长陆景明,此人亦正亦邪,前章中曾因查获日方走私军火案与沈砚之有过交集,既忌惮日方势力,又不愿与地下党为敌,此刻他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苏小姐,昨夜英租界的仓库失火,烧的是日军的一批西药,特高课的人今早封了整条街,佐藤浩二亲自督办,现在沪上到处都在抓人。”

苏晚晴端起盖碗抿了一口凉茶,眼底波澜不惊:“陆探长特意来告知此事,想必不只是通报消息这么简单。”她与陆景明相识多年,深知此人精明圆滑,若非有利可图或有难相求,绝不会轻易踏足这福兴茶楼——毕竟这里是沈砚之的地界,陆景明向来不愿与地下党扯上明面关系。

陆景明苦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苏晚晴面前:“苏小姐看看这个,今早从火场废墟里捡的,特高课的人已经盯上这张照片了。”照片边角被火烧焦,画面模糊,却能依稀辨认出三个人的身影,中间站着的是年轻时的佐藤浩二,左侧是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右侧是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子,眉眼间竟与苏晚晴有几分相似。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这张照片她有印象,前285章中,她整理亡父苏敬山的遗物时,曾见过一张一模一样的,只是当时照片被压在旧账本下,她只匆匆一瞥便收了起来,未曾多想。

“这照片上的女子,是先父的旧识,名叫林晚秋。”苏晚晴强压下心头的震荡,语气平静,“陆探长为何会觉得这照片重要?”

“因为林晚秋不是普通人,她是二十年前军统安插在日方的卧底,后来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陆景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佐藤浩二今早看到这张照片时,脸色大变,下令全城搜捕与林晚秋有关的人,我猜,林晚秋的失踪,和夜莺脱不了干系。”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砚之走了进来,反手将门闩插上。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照片,瞳孔微缩,随即看向陆景明:“陆探长既然知道这些,为何不把照片交给佐藤浩二?”

“我要是交了,下一步死的就是我。”陆景明摊开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佐藤浩二多疑,他若知道我私藏照片,定会怀疑我与林晚秋有关联,到时候我在巡捕房的位置坐不稳是小事,怕是连命都保不住。再者,沈先生,三年前你救过我妹妹一命,我陆景明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如今这事牵扯到地下党,牵扯到夜莺,我自然要通风报信。”

沈砚之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那张照片,指尖拂过烧焦的边角。前285章中,他曾调查过佐藤浩二的过往,得知佐藤二十年前曾在北平任职,彼时正是林晚秋失踪的时间,如今这张照片出现,无疑将佐藤浩二、林晚秋、夜莺三者紧紧联系在了一起。“陆探长,你可知林晚秋当年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谁?”

“是一个代号‘老狐狸’的人,据说此人是日方情报部门的高层,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陆景明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昨夜仓库失火前,有人看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出现在仓库附近,身形与沈先生你有些相似,佐藤浩二已经下令,全城搜捕这个穿黑色风衣的人。”

沈砚之眼神一冷,他昨夜确实去过英租界仓库,目的是销毁日军西药的运输清单,却没想到会有人看到他的身影,更没想到仓库会突然失火。看来有人在暗中布局,既烧了日军的西药,又想嫁祸给他,一箭双雕。“多谢陆探长告知,此事我记下了,你先离开,这里不安全,佐藤浩二的人说不定很快就会来。”

陆景明点点头,起身快步离开,临走前又叮嘱道:“沈先生,苏小姐,佐藤浩二身边有个新的副手,名叫宫本一郎,此人手段狠辣,比佐藤还要难对付,你们务必小心。”

陆景明走后,雅间内陷入沉默,苏晚晴率先开口:“砚之,林晚秋的事,我总觉得和我父亲有关。我父亲当年也是做情报工作的,二十年前突然辞官归隐,会不会就是因为林晚秋的失踪?”

沈砚之将照片收好,放进贴身的皮夹里:“很有可能,苏伯父当年突然归隐,定是察觉到了危险。现在看来,夜莺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林晚秋失踪案的关键,而佐藤浩二一直追查林晚秋,恐怕是怕林晚秋泄露他当年的秘密。”他顿了顿,又道,“昨夜仓库失火,不是我们的人干的,却帮了我们大忙,只是不知道暗中出手的人是谁,是友是敌。”

“会不会是军统的人?”苏晚晴猜测道,“林晚秋是军统卧底,军统或许也在追查她的下落,还有夜莺的身份。”

“有这个可能,但也不能排除是日方内部的矛盾。”沈砚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的街道,只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特高课特务正在巷口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现在沪上风声鹤唳,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查明夜莺的身份,还有林晚秋的下落,否则我们的人只会一个个被盯上。”

就在这时,苏晚晴放在桌下的手突然攥紧,她感受到口袋里的怀表在震动——这是她与地下党联络员老周约定的信号,怀表震动,便是有紧急情报。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借口去洗手间,快步走进茶楼的后院。后院的柴房里,老周正焦急地等着,见到苏晚晴,立刻递上一份加密电报:“苏小姐,刚收到的密电,是从延安发来的,说军统那边有个重要人物要来沪上,代号‘孤舟’,任务是协助我们追查夜莺,顺便找回林晚秋当年留下的一份情报,那份情报里有日军在沪上的军火库分布图。”

苏晚晴接过电报,心头一震,孤舟这个代号,她曾听沈砚之说过,是军统的王牌特工,行事神秘,从未失手,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来沪上。“老周,密电里有没有说孤舟的具体抵达时间和接头方式?”

“明晚八点,外滩十六铺码头,以黑色围巾为暗号。”老周压低声音,“还有,延安方面让我们注意,宫本一郎的真实身份不简单,他可能不只是佐藤的副手,还是老狐狸的亲信。”

苏晚晴记下接头信息,将密电烧毁,灰烬冲进后院的排水沟里。等她回到雅间时,沈砚之正站在窗边沉思,见她回来,沉声道:“刚收到消息,陈默的妹妹陈曦,被特高课的人盯上了,现在躲在法租界的亲戚家。”

陈曦是前285章中重点提及的人物,陈默牺牲后,沈砚之便将她安置在法租界,本以为能保她平安,却还是被特高课察觉。苏晚晴脸色一变:“陈曦只是个学生,特高课为什么要盯她?难道是因为陈默当年留下的线索?”

“没错,佐藤浩二认定陈默把夜莺的线索告诉了陈曦,所以想从她身上下手。”沈砚之语气凝重,“我们必须尽快把陈曦转移,今晚就行动,我让老鬼安排人接应,转移到郊区的安全屋。”

夜幕渐深,福兴茶楼的客人渐渐散去,沈砚之和苏晚晴也起身离开。两人分两路行动,沈砚之去法租界接应陈曦,苏晚晴则去联系老鬼,安排转移车辆。沪上的寒夜,冷风刺骨,街头的路灯忽明忽暗,映着行人匆匆的脚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警惕,仿佛无形的网正在这座城市上空收紧。

沈砚之抵达法租界时,已是深夜十点,陈曦的亲戚家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只见陈曦正坐在桌边流泪,桌上放着陈默的照片。“陈曦,收拾东西,我们现在走。”沈砚之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

陈曦见到沈砚之,像是见到了主心骨,哽咽道:“沈大哥,下午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来打听我,我知道他们是特高课的,吓得不敢出门。我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他生前总说,让我好好保管他给我的那个笔记本,说以后会有用。”

沈砚之心中一动,陈默的笔记本,前285章中曾提及,陈默牺牲前将笔记本交给了陈曦,却没说里面记录了什么。“笔记本你带在身上了吗?”

“带了,一直贴身放着。”陈曦从怀里掏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笔记本,递给沈砚之。沈砚之翻开一看,里面大多是陈默的工作记录,却在最后几页发现了一串奇怪的数字:734、289、516、362。这串数字毫无规律,像是密码,又像是某种编号。“陈曦,你哥有没有告诉你这串数字的意思?”

陈曦摇摇头:“我哥只说,这串数字和一个地方有关,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除非遇到沈大哥你。”

沈砚之将笔记本收好,拉起陈曦:“时间紧迫,我们快走,特高课的人随时可能再来。”两人刚走出院门,就听到巷口传来脚步声,沈砚之立刻将陈曦护在身后,闪身躲进旁边的杂物堆后。只见三个特高科特务拿着手电筒在巷子里搜查,嘴里说着日语,大意是一定要找到陈曦。

等特务走远,沈砚之才带着陈曦绕小路离开。一路上,两人小心翼翼,避开巡逻的特务和巡捕,好在老鬼安排的接应车辆就在巷口不远处。司机是地下党的老交通员,姓王,见到沈砚之和陈曦,立刻打开车门:“沈先生,快上车,苏小姐已经在安全屋等着了,老鬼说路上不安全,让我们绕远路走。”

车子缓缓驶离法租界,朝着郊区的方向开去。沈砚之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陈默的笔记本,脑海里反复琢磨那串数字。734、289、516、362,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仓库编号?还是密码?他想起陆景明提到的林晚秋,想起延安发来的密电,突然觉得这串数字或许和林晚秋留下的情报有关。

与此同时,苏晚晴在老鬼的联络点见到了老鬼,老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常年以修鞋匠的身份为掩护,前285章中多次为沈砚之传递情报,是地下党在沪上的重要联络人。“苏小姐,转移车辆已经安排好了,王师傅开车稳妥,应该能安全把沈先生和陈曦送到安全屋。”老鬼一边修鞋,一边低声道,“还有个消息,宫本一郎今晚去了佐藤的府邸,两人密谈了一个多小时,好像是在商量如何搜捕孤舟,看来日方已经知道孤舟要来沪上了。”

苏晚晴心头一紧:“这么说,孤舟的行踪暴露了?会不会是我们内部出了内鬼?”

“不好说,沪上的情报网太复杂,日方、军统、地下党,还有租界的势力,盘根错节,难免有疏漏。”老鬼叹了口气,“我已经让人去十六铺码头附近打探消息,明晚的接头必须加倍小心,最好多安排几个人接应,以防万一。”

苏晚晴点点头:“我会和沈砚之说的,对了,陈默留下的那串数字,你有没有头绪?”她将沈砚之发来的消息告诉老鬼,老鬼闻言,停下手中的活,沉思片刻道:“这串数字,我好像在哪听过,哦,对了,二十年前,林晚秋在北平任职时,曾用过类似的数字编号,好像是用来标记情报存放点的。”

就在这时,联络点的后门传来轻叩声,是王师傅的暗号。苏晚晴和老鬼立刻起身,打开后门,只见沈砚之和陈曦走了进来。沈砚之见到老鬼,立刻问道:“老鬼,你对734、289、516、362这串数字有印象吗?”

老鬼点点头,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我猜这是林晚秋的情报存放点编号,当年林晚秋在北平、天津、上海都设有情报存放点,每个存放点对应一个三位数的编号,这四串数字,应该就是上海的四个存放点。”

“那这四个存放点具体在哪里?”苏晚晴急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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