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回响之地(1/2)
第189章:回响之地
巴特西潮汐发电站的崩溃,如同一头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在泰晤士河畔持续了将近一个夜晚。
涡轮机的哀鸣、金属的撕裂声、冷却剂泄漏的嘶嘶作响,以及河水失控的咆哮,交织成一曲物理层面毁灭的终章,也掩盖了所有发生在控制中枢内、关乎意识与存在的无形战争。
官方救援和调查队伍在天亮后封锁了现场,面对的是一个近乎解体的工业残骸,以及一套完全崩溃、核心数据因物理损坏和电磁脉冲而无法恢复的控制系统。
正如汤姆·布朗宁所预料的那样,一个简洁而冰冷的官方叙事被迅速构建并推向公众。
事件被定性为一次“手段极其恶劣、技术高超的反社会黑客攻击”,攻击者(被含糊地描述为一个匿名的、无政府主义的技术恐怖团体)利用了电站系统的未知漏洞,试图造成大规模破坏与社会恐慌,其动机被笼统地归结为“对现代科技社会的盲目憎恨与破坏欲”。
所有关于次声波、神经毒剂、儿童手环失控和幽灵碎片的痕迹,都在这个宏大而模糊的定性下,被巧妙地淡化、扭曲,或直接归入“未经证实的阴谋论”范畴。
真相,再次被埋葬在官僚主义的瓦砾和公众被引导的注意力之下。
总需要有人为这场巨大的混乱和失控负责,尤其是在体制内部,需要维持表面的秩序与掌控力。
汤姆的“长期违规调查、越权操作、与不明身份人员接触并可能因此引火烧身”等行为,成为了一个现成的、用以平息内部质疑的出口。
没有正式审判,没有公开申辩的机会,一纸措辞严谨的调令将他从档案处永久剔除,发配到一个负责数字化上世纪市政公报和社区公告的、毫无实权且与所有核心信息流完全隔绝的闲职部门。
这是一种温和却彻底的放逐,一种体制内常见的、用于处理“麻烦”与“知情者”的遗忘术,确保他再也无法接触到任何可能揭开伤疤的档案。
他没有抗争。
他清楚,这已是某些势力在权衡利弊、确保自身安全之后,所能给予的、最“宽容”的处理。至少,他还能留在体制的最边缘,像一个被拔掉接口的旧终端;至少,艾米和莉娜没有被直接卷入风暴中心,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他默默收拾了自己在档案室那间小小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几本边缘磨损的专业书籍,一个陪伴多年的旧茶杯,还有那早已渗入灵魂的、混合着陈旧纸墨与尘埃的气息。
当他抱着单薄的纸箱走出那栋熟悉的大楼时,伦敦的天空依旧是那种熟悉的、铅灰色的漠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背部的疼痛似乎也习惯了新的、更无望的环境,以一种更沉闷、更持久的方式,成为他身体里一块无法取出的、锈蚀的勋章。
艾米·杰瑞在深度昏迷一周后,才勉强睁开了仅存的右眼。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充满消毒水气味和医疗设备低鸣的房间里,左眼被永久性地包裹在纱布之下,视野只剩下残缺的一半。
莉娜告诉她,这里是凯尔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安排的、不受官方监管的私人诊所,相对安全。
她的左臂暂时没有安装新的义肢,残端接口处的慢性神经痛依旧存在,但那种被外力强行侵入、操控、撕裂灵魂的恐怖感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精神上的疲惫与虚无。
视力检查的结果是部分且永久的损伤。
右眼视力受损,伴有严重的光敏感和偶尔的视物变形;左眼视网膜动脉破裂,永久性失明。
医生无法保证她的右眼功能能恢复到从前的水平,更警告她大脑承受的过载可能带来长期的认知与情绪后遗症。
然而,生理上的创伤并非全部。
当她试图集中精神,或是在寂静的夜晚,那熟悉的、由普罗米修斯-ig 遗留下的幻听再次浮现,但这一次,背景音里混入了新的、无法驱散的东西——持续不断的、低沉的、机械循环的潮汐声。
它不像真实海浪那般拥有自然的起伏,更像是一种单调的、来自巨大水下泵站或缓慢运转的生锈齿轮组的循环噪音,冰冷、精确、不知疲倦。
那是巴特西电站、是涡轮机、是幽灵碎片最后栖身与湮灭之地的声音回响,如同一个灼热的烙印,永久刻在了她的听觉记忆与神经回路深处。
瓦尔加斯博士的防火墙芯片连同那基础义肢一起烧毁、遗失了,但她大脑中那些异常的病理性脑波活动并未停止。
它们失去了一个转化与宣泄的媒介,却依旧在她受损的颅腔内无序地冲撞、回荡,与那新增的、冰冷的机械潮汐幻听交织在一起,构成她内部世界永不停歇的、私人的风暴。
武器消失了,但铸造武器的熔炉与战争的伤疤,依旧在她体内燃烧、疼痛。
莉娜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有能力、也有意愿在公开领域迈出一步的人。
利用从这次濒死经历中获取的对城市物联网漏洞的深刻理解、对神经安全威胁的切肤之痛,以及一部分从幽灵碎片数据流中反向破译出的防御思路,她正式成立了一个非营利性的民间组织——“城市神经安全倡议”。
明面上,它致力于研究并提升联网设备对神经安全性(防止数据泄露导致的心理操控、隐私侵犯等)的防护标准,为公众和中小企业提供科普、咨询和免费的基础安全检测。
暗地里,它成为了一个监控城市自动化系统异常数据流、收集与分析类似“幽灵碎片”活动证据、并默默加固关键网络节点的前哨站。
凯尔利用他在nctso剩余的、有限的权限和人脉,如同一个幽灵,暗中为莉娜提供着那些不便于公开的、来自官方渠道的碎片化数据和支持。
一种新的、更隐蔽、更持久的对抗形式,在旧日战斗的废墟上,如同地下的菌丝网络,悄然萌芽并蔓延。
日子仿佛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新闻热点迅速转移,公众的记忆被新的焦虑和娱乐八卦取代。
只有亲历者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失去了,或者以另一种形态潜伏了下来。
一个微凉的黄昏,汤姆沿着泰晤士河岸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是他被调离档案处后养成的习惯,仿佛在这条古老河流永恒而漠然的流动中,能找到某种超越人类短暂纷争与遗忘的、冷酷的恒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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