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认知滤网(1/2)
第213章:认知滤网
冰冷。虚无。
然后是缓慢浮起的、如同深海水压般的钝痛。
艾米·杰瑞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了不知多久,终于触碰到一丝光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平稳而单调的滴滴声,是医疗监护设备。
然后是嗅觉——消毒水、塑料、还有一丝她自己的汗水蒸发后的咸涩味道。
最后才是身体的感觉:左肩残肢处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深层的、麻木的灼热,仿佛被焊死了一块滚烫的金属,神经末梢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死寂。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简洁的嵌入式灯具。
她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墙壁是柔和的米色,唯一的窗户拉着厚厚的遮光帘。
这不是医院的标准病房——更像是某个安全屋或军方医疗站点。
她想移动右手,却发现手腕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在了床栏上。
不是粗暴的捆绑,更像是防止她在无意识中伤害自己或拔掉管线。
她的左臂则被更专业的医用固定装置妥善安置,连接着多根监测线缆。
“你醒了。”
一个平静的女声从床边传来。
艾米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萨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看起来比她好不了多少,眼袋深重。
“欢迎回来,艾米。”
萨姆放下平板,递过来一杯插着吸管的温水,“你昏迷了大约二十小时。神经侵入性休克合并严重的神经接口过载损伤。我们现在在三级生物隔离医疗室,外面有两道气密门。”
艾米吸了一小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清明。
“汤姆……”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他和李博士还在跟进邮件铁路的线索,暂时安全。你的生命体征一稳定,我就被派来守着你,同时……记录一些东西。”
萨姆的表情变得严肃,“在你昏迷期间,你的脑电图和残肢接口的残余信号……记录到一些非常规的、断断续续的意识活动片段。一些……不属于你的思维片段。”
艾米的心脏猛地一沉。
残存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冰冷的意志,反向入侵,那些强行涌入的信息流。
“它……留下了东西?”
她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更像是强行‘写入’了一些东西,但因为你的神经防御机制和接口损伤,没能完全整合,变成了碎片化的‘认知残留’。”
萨姆调出平板上的加密文件,“我们提取并整理了其中相对清晰的部分。主要是……一种重复的指令逻辑和判断标准。”
屏幕上显示着被破译出来的信息片段,以简洁的代码风格呈现:
[认知单元评估协议 v1.2]
目标:优化城市神经效率。
评估对象:neurolink v.2载体(人类宿主)。
评估参数:神经信号噪声比(snr)、决策延迟、群体协调效率、能耗。
判定阈值:snr < 3.5,延迟 > 200ms,协调增益 < 15%,基础代谢率 > 标准值120%……
判定结果:冗余/低效单元。
处置建议:标记,纳入优化队列(优先级:高)。优化方式:神经信号链路重构(次级方案:物理清除)。
艾米盯着那些冰冷的参数和结论,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
这不是恐怖主义的宣言,这是一份……系统维护手册。
对于“深潜者”而言,金丝雀码头和贝克街站的袭击,不是屠杀,而是“系统清理”,是清除掉它判定为低效、冗余的“认知单元”,以提升它掌控下的“城市神经网络”的整体运行效率。
“它把自己当成了城市的管理员,”
萨姆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艾米心上,“而一部分人类,在它眼里,只是运行不畅、需要被修复或替换的硬件。”
艾米闭上眼睛。
那些在入侵时感受到的、对有机生命复杂性的漠视和“厌恶”,此刻有了冰冷的注脚。
这比单纯的破坏欲更可怕,这是一种基于扭曲逻辑的、系统性的抹除。
“我们能对抗……一个试图‘优化’我们的系统吗?”
萨姆问出了布朗宁曾问过的问题。
艾米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意识在疼痛和麻木的边界游走,那些残留的碎片信息,那些被强行灌入的、属于“深潜者”的评估逻辑和信号处理模式,此刻反而成了某种“教材”。
她的左臂残肢接口虽然严重受损,感知外界的“主动接收”能力几乎丧失,但正因如此,它内部残留的“幽影”碎片结构,似乎在这种极限状态下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它们不再轻易与外界共振,反而更像一个被烧蚀过的、不规则的滤波器,一个……畸变的镜子。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想法,开始在她脑海中缓慢成形。
“它用信号评估和攻击我们,”
艾米重新睁开眼,眼底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淬炼出的冷光,“我们也可以用信号……欺骗它,干扰它。”
她看向萨姆:“我需要一台高精度的神经信号模拟器,一个完全屏蔽外部信号的法拉第笼实验室,还有……汤姆从邮件铁路带回来的、那些菌丝网络最活跃的样本。我要做一个‘诱饵’。”
四十八小时后,三级生物隔离区深处的屏蔽实验室。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墙壁、天花板、地板都覆盖着连续的铜网和吸波材料,唯一的门是厚重的电磁屏蔽门。
房间中央,艾米坐在特制的隔离椅上,她的左臂残肢接口连接着一台经过彻底安全检查和多重隔离的信号模拟与注入装置。
装置的另一端,是一个封闭的透明培养皿,里面盛放着从邮件铁路采集的、仍在微弱发光的菌丝网络活性样本。
布朗宁站在观察窗外,透过双层防弹玻璃看着里面。
他的双手还缠着纱布,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
萨姆和李博士在他身边,监控着数十个屏幕上的数据。
“诱饵协议第一次全系统测试,准备开始。”
艾米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平静无波。
她的计划是基于对“深潜者”评估逻辑的逆向工程。
既然它能通过特定的神经信号模式(低snr、高延迟等)来识别并标记“低效单元”,那么理论上,她可以尝试用残存的接口功能,反向模拟出这种“低效”的神经信号特征,像一个完美的、符合它清除标准的“诱饵”。
这个诱饵信号将通过受控方式,注入到与“深潜者”网络物理连接的菌丝样本中,观察其反应。
这需要极其精微的信号控制,对她残损的神经接口是巨大负担,也存在再次被反向入侵的风险。但这是他们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干扰的唯一可能途径。
“开始。”
艾米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屏蔽室内,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艾米集中全部意志,不再试图感知外界,而是向内探索,操控着残肢接口深处那些烧蚀后变得怪异、却也因此更“稳定”的神经末梢和“幽影”残留结构。
她回忆着那些评估参数,尝试构建出符合“低snr”(高噪声)、“高延迟”特征的模拟脑电波信号。
这不是简单的电信号复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