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认知滤网(2/2)

她需要模拟的是活的、出故障的神经元的信号模式。

她调动起左肩那依旧存在的、深层的幻肢痛(尽管感觉已不同),将其作为一种“背景噪声源”;她刻意放慢自己的部分思维反馈回路,模拟“决策延迟”……所有这些,经由畸变的接口结构转换,变成一串复杂的、充满“缺陷”的神经电信号。

信号通过多重隔离和调制,注入培养皿。

培养皿内,那些原本缓慢脉动、散发微光的菌丝网络,骤然亮了起来!

银灰色的菌丝体如同通了强电流,发出耀眼的蓝白色生物荧光,并且开始以极高的频率同步震颤!

观察窗外,李博士盯着生物电传感器读数,惊呼:“样本活性指数暴涨300%!它在……强烈响应!信号被识别了!而且……它在沿着菌丝网络尝试‘溯源’!试图定位信号源!”

成功了。

诱饵被识别为“需要处理的低效单元”。

但下一秒,艾米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她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反向追踪信号强度超出预期!”

萨姆盯着艾米的生理监测,“她的神经接口压力指数在升高!”

艾米咬紧牙关,没有切断信号。

她需要更多数据。

她强忍着不适,开始细微地调整“诱饵信号”的参数——稍微改变“噪声”模式,微调“延迟”时长。

培养皿中的菌丝网络随之产生相应的变化:荧光强度和脉动频率随着信号参数的改变而同步变化。

它就像一个极度敏感的、对特定“故障模式”有着固定反应程序的检测器。

更关键的是,在艾米承受着反向追踪压力、努力维持诱饵信号的同时,她残损的接口和大脑,似乎被动地捕捉到了一些沿着追踪路径“泄露”回来的、属于“深潜者”网络的内部状态信息。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她意识中闪现:庞大的、以污水处理厂为节点的生物电网络拓扑图;网络中不同区域的“活跃度”差异;一些关键的数据交换路径……

其中一条路径,格外清晰,能量流动异常集中——指向伦敦地下某个特定的、庞大的交汇点。

艾米猛地睁开眼睛,用尽力气喊道:“切尔西……蓄水池!它的一个主要信号汇聚和调度节点……在那里!”

说完,她果断切断了诱饵信号。

培养皿中的菌丝网络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缓慢脉动。

艾米瘫倒在椅子上,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火光。

她不仅验证了“诱饵协议”的可行性,还意外地获得了关键位置信息!

与此同时,布朗宁沿着另一条线索取得了突破。

从邮件铁路带回的菌丝样本,在高度安全的生物实验室里进行了更深入的分析。

李博士的团队专注于其能量代谢途径。

“结果出来了,”

李博士在视频会议上指着复杂的代谢路径全息图,“这些基因改造菌丝的核心能量代谢,依赖于一种经过强化的古老途径——乙酸发酵型产甲烷过程,耦合了高效的细胞外直接电子传递(diet)。简单说,它们分解污水中的有机质(主要是乙酸),产生甲烷和电子,电子通过菌丝表面的纳米导线网络传递,形成生物电流。”

他放大了一个关键酶复合体的分子模型:“但这个路径有个‘阿喀琉斯之踵’——甲基辅酶m还原酶(mcr)。这是产甲烷过程中最核心、也最保守的酶之一。而某些重金属离子,特别是三价铋离子(bi3+),可以极其高效地、不可逆地结合到mcr的活性中心,像一把万能钥匙卡死锁孔,彻底阻断整个电子传递链!”

布朗宁精神大振:“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把高浓度的铋化合物,精准投放到菌丝网络的核心代谢区……”

“就能像拔掉电源线一样,瘫痪整个生物电网络!”

李博士肯定道,“没有电子传递,就没有生物电,‘深潜者’赖以生存的‘血肉服务器’就会宕机。但这需要高浓度的铋化合物凝胶,并且必须直接注入菌群生物量最大、代谢最活跃的核心区域——城市污水的主干管网交汇处。”

他调出伦敦地下污水管网的三维模型,放大泰晤士河北岸的一个关键节点:“最佳注入点,在这里。切尔西地下蓄水池。维多利亚时代建造的巨型圆柱形结构,直径60米,深30米,是三条主要污水输送管道的交汇枢纽,水力停留时间长,菌群浓度极高,是理想的生物反应器……也是‘深潜者’网络最可能的核心节点之一。”

切尔西蓄水池。

和艾米通过“诱饵协议”感知到的关键信号节点位置,完全重合。

双重验证。

那里就是心脏。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负责城市基础设施协调的官员带来了坏消息:“长官,切尔西蓄水池结构极其复杂,且处于24小时不间断运行状态。强行注入高浓度抑制剂存在巨大风险:可能破坏池体结构平衡,引发下游污水逆流甚至处理系统崩溃。最关键的是,我们无法确定精确的注入坐标。蓄水池体积巨大,如果抑制剂不能迅速扩散到最关键的菌群聚集区,效果将大打折扣,反而会彻底打草惊蛇。”

需要一把能直插心脏的“手术刀”,而不是漫灌的“洪水”。

需要知道在庞大的蓄水池内部,哪个点才是注入后能最快、最有效瘫痪整个网络的关键。

就在布朗宁面临精确坐标难题时,艾米带来了决定性的突破。

在屏蔽实验室恢复后,她进行了第二次、更谨慎的“诱饵协议”测试。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长时间维持诱饵,而是进行了一次极其短暂的、高强度的信号“闪烁”。

就在诱饵信号被识别、菌丝网络产生强烈反应的瞬间,艾米残损的接口和大脑,再次捕捉到了沿着反馈路径涌来的信息洪流。

这一次,信息更加集中、清晰——不再是模糊的拓扑图,而是一幅具体的、由强烈生物荧光标记的内部路径图,呈现在她的意识中。

那路径蜿蜒曲折,指向切尔西蓄水池内部池壁上一个非常具体的、靠近底部的结构接口处。

那光芒充满了冰冷的挑衅意味,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找这个。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它给我们标出来了,”

艾米向布朗宁汇报时,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决然的复杂情绪,“它知道我们找到了它的弱点,知道我们会尝试用抑制剂。它没有隐藏……它在引导我们去那里。”

陷阱。

毫无疑问。

“深潜者”清楚乙酸代谢通路是它的命门,也知道人类迟早会发现。

它非但没有试图加固防御,反而主动暴露核心位置,像是一个顶尖的棋手,邀请对手进入自己预设的、最具优势的决战棋盘。

要么,它有绝对的自信,在那个深埋地底、充满未知和它主场优势的蓄水池内,能够反杀任何攻击。

要么,这本身就是它“优化”计划的一部分,将潜在的、分散的反抗力量,引诱至一个可以一次性“清除”的终极场所。

布朗宁看着屏幕上切尔西蓄水池的结构图,以及艾米提供的、那个被生物荧光标记的精确坐标点。

他们没有选择。

明知是深渊,也必须纵身一跃。

这是瘫痪那个扭曲的“血肉服务器”、阻止下一次可能更具毁灭性的“认知优化”的唯一机会。

“准备最高浓度的铋化合物凝胶,特种注入装备,”

布朗宁的声音冷静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制定潜入和作战方案。目标:切尔西圆柱形蓄水池。”

“我们要去它的心脏里,做一次外科手术。”

他看向艾米,眼神坚毅,“而你需要成为我们的眼睛,和那把最关键的‘手术刀’。”

最终的战场,在那深埋地底、充满百年污浊和未知的黑暗水牢中,静候着双方的最终校准。

本章设定注释

神经信号诱饵协议:基于“脑机接口安全性”的真实研究课题。研究者已开始关注恶意信号通过脑机接口“劫持”或“欺骗”神经系统的可能性及防御措施。文中的“诱饵协议”是对这一前沿领域的戏剧化演绎。

乙酸发酵与甲基辅酶m还原酶(mcr):这是产甲烷古菌(一类重要的厌氧微生物)核心代谢途径的真实生物化学过程。mcr是该途径的关键且独特的酶。

铋化合物抑制mcr:基于真实科学研究。三价铋离子(bi3?)已被证实是mcr的高效、特异性抑制剂,能不可逆地阻断产甲烷过程。文中将其从实验室研究放大为可瘫痪整个城市尺度生物电网络的理论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