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的秘密4(1/2)
江城基因医学中心,负三层,生物安全四级实验室。
沈娜躺在隔离舱里,身上连接着几十根导线,监控屏幕上的波形图起伏不定。她的皮肤下,那些发光纹路已经消退,但基因检测显示,music-1基因簇仍在异常活跃。
“我们做了全基因组测序,发现了十七处人工编辑的痕迹。”基因专家陈博士指着屏幕上的序列图,“除了已知的avpr1a、slc6a4、music-1之外,还有几个我们从未见过的编辑点,功能未知。”
叶子隔着观察窗看着沈娜。她睡着了,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还有救吗?”
“基因编辑是不可逆的,我们只能尽量稳定她的状况。”陈博士调出另一组数据,“但有个奇怪的现象。她体内的编辑基因,似乎在...自我进化。”
“什么意思?”
“正常情况下,编辑过的基因会保持稳定。但沈娜的基因,特别是music-1基因簇,正在自发产生新的变异。我们每测序一次,序列都有微小变化,就像在...适应什么。”
叶子想起林沐风的话:“她是完美的媒介,是‘作曲家计划’的关键。”
也许林沐风没完全疯。沈娜的基因确实特殊,特殊到超出了现有科学的理解范围。
“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确定。她的大脑活动很特殊,深度睡眠和清醒状态交替,中间还夹杂着类似rem睡眠的快速眼动期,但脑电图模式很奇怪,像在...”陈博士顿了顿,“像在听音乐。”
“听音乐?”
“对。她的听觉皮层、音乐感知相关脑区,在规律性地激活,激活模式与听到古典音乐时的脑波相似。但实验室是静音的,她也没戴耳机。”
叶子感到一阵寒意。沈娜在用自己的大脑“听”音乐,或者说,她的基因在“播放”音乐。
“能检测出是什么曲子吗?”
“我们试了脑波解析,但得到的信号很混乱。不过...”陈博士调出一段频谱图,“你看这个频率模式,每7.83赫兹一个峰值,这是地球的自然共振频率,也叫舒曼共振。而叠加在上面的高频信号,经过傅里叶变换后,我们得到了这个。”
电脑屏幕上,一段五线谱缓缓浮现。音符稀疏,旋律忧伤,叶子认出来——是舒伯特《冬之旅》的片段,《晚安》。
沈娜的基因,在持续“播放”这首曲子。
“她听了多久了?”
“从入院开始,七十二小时,没有停止过。”陈博士神色凝重,“而且音量,或者说激活强度,在缓慢增加。按照这个趋势,再过四十八小时,她的神经可能承受不住。”
叶子盯着屏幕上的谱子。《晚安》,是《冬之旅》的第一首歌,讲述一个失恋者离开爱人的家,在冬夜中开始流浪。曲子以平静开始,却隐藏着深深的绝望。
为什么是这首?为什么是现在?
手机震动,李明发来消息:“师父,林沐风的审讯记录出来了。他交代了一些事情,你最好来看看。”
审讯室里,林沐风看起来老了十岁。他不再有那种狂热的眼神,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我说了,我不是主谋。”他声音嘶哑,“‘作曲家计划’不是我发起的,我只是执行者。真正的主使,代号‘指挥家’,我从来没见过真人,只通过加密通讯联系。”
“你们怎么联系的?”
“一个加密聊天软件,每次联系后自动销毁记录。任务、资金、技术资料,都是通过那个软件传输。”林沐风顿了顿,“但我留了个心眼。每次传输的数据包,我都悄悄备份了一份,藏在...”
“藏在哪?”
“我的公寓,钢琴凳的夹层里。钥匙在我办公室的《格雷解剖学》第37版,第204页。”
叶子立刻派人去取。一小时后,一个加密u盘被送到技术科。破解后,里面是海量的文件:实验数据、资金往来、技术手册,还有...一份通讯记录。
记录显示,林沐风确实只是中层。他上面的联系人代号“首席”,再上面是“指挥家”。而“指挥家”上面,还有一个代号——“赞助人”。
“这是个金字塔结构。”苏瑶分析道,“林沐风负责实验操作,‘首席’负责技术指导,‘指挥家’负责整体规划,‘赞助人’提供资金。但‘赞助人’很可能不止一个,而是一个财团或组织。”
叶子翻看着资金记录。奥uroboros基金会只是幌子,真正的资金来自七个离岸公司,这些公司又归属于三个不同的信托基金。追踪到尽头,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人类进化促进会”,成员名单保密。
“查一下这个促进会,公开活动和成员。”
公开信息很少,但李明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这个组织成立于五年前,宣称宗旨是‘通过科技加速人类进化’。他们资助过基因编辑、脑机接口、人工智能等项目,在学界很有影响力。顾问委员会里有三个诺贝尔奖得主,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江城音乐学院的荣誉院长,周文渊教授。”
周文渊。叶子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调查沈墨案件时,他了解到周文渊是沈墨的老师,也是音乐学院的元老,德高望重。
“周文渊今年多大了?”
“七十六岁。三年前因健康原因退休,但仍是学院的名誉院长,偶尔还会讲课。”
七十六岁。叶子想起沈娜的基因编辑,其中有一个编辑点位与端粒酶有关,旨在延长细胞寿命。如果“作曲家计划”的目标是“进化”,那么延长寿命无疑是重要的一环。
“联系周文渊,说要咨询音乐方面的专业知识,我需要见他一面。”
周文渊的住处是学院的老教授楼,和音乐学院只隔一条街。开门的是保姆,说周教授在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摆满了书,大多是音乐理论、乐谱、音乐史。周文渊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毛毯,正在看一本泛黄的乐谱。看到叶子进来,他摘下老花镜,露出温和的笑容。
“叶法医,久仰。沈墨的案子,辛苦你们了。”
叶子在他对面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周文渊看起来很虚弱,脸色灰白,手指上有老年斑,但眼睛很亮,透着学者特有的敏锐。
“周教授,我今天来,想请教一些音乐方面的问题。”
“请讲。”
“舒伯特的《冬之旅》,您熟悉吗?”
周文渊的眼睛微微一亮:“当然。这是我最喜欢的声乐套曲之一,二十四首歌,讲述一个失恋者在冬夜流浪的心路历程。从《晚安》开始,到《老艺人》结束,是一个完整的灵魂旅程。”
“有人说,这首曲子能影响人的情绪,甚至...生理状态。”
“音乐当然能影响人。”周文渊微笑道,“古希腊人就知道音乐有治疗作用,现代研究也证实,音乐能改变心率、血压、脑波。但要说直接影响生理状态,那就有些玄学了。”
“如果配合基因编辑呢?”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周文渊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了一些。
“叶法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叶子从文件夹里拿出沈娜的基因谱图,放在桌上:“沈娜,沈墨的妹妹,她的基因被编辑过,编辑后的基因会对特定音乐产生反应。现在她的基因持续‘播放’《冬之旅》的《晚安》,医生说如果不停下来,她的大脑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崩溃。”
周文渊拿起谱图,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林沐风做的?”
“他说他只是执行者。真正的‘指挥家’,另有其人。”叶子盯着周文渊的眼睛,“周教授,您觉得,什么样的人,会把音乐和基因编辑结合起来,做人体实验?”
周文渊放下谱图,长长叹了口气。
“疯狂的人。或者...绝望的人。”
“您认识这样的人吗?”
沉默。只有书房里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
许久,周文渊开口,声音很轻:“我有个儿子,周子安。他是基因学家,也是音乐家。他相信音乐和基因是相通的,都是一种编码,一种语言。他想找到这种语言的‘语法’,用它来治愈疾病,甚至...重塑人类。”
“他在哪?”
“死了。五年前,实验室事故,火灾,什么都没留下。”周文渊闭上眼睛,声音颤抖,“但他留下了一些研究笔记,还有...一个理想。他说,如果成功,人类可以摆脱疾病的折磨,可以活得更久,可以真正理解艺术和美的本质。”
“所以您继承了他的研究?”
“不,我没有那个能力。但我资助了一些有同样理想的人。林沐风是其中之一,我推荐他进入奥uroboros基金会,我以为他们是在做正经的基因治疗研究...”周文渊睁开眼睛,眼中含泪,“我不知道他们会用活人做实验,更不知道他们会害死那么多人。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
叶子看着这位老人。他的悲伤看起来真实,忏悔听起来诚恳。但叶子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说到“实验室事故,火灾”时,周文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这是典型的紧张反应。
“周教授,您儿子的实验室在哪里?”
“在...在学院的旧实验楼,后来拆了,盖了新教学楼。”
“事故调查报告还在吗?”
“应该...在学院档案室吧。这么多年了,可能找不到了。”
叶子不再追问。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说:“周教授,如果您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沈娜的时间不多了。”
离开周家,叶子上车,第一时间联系技术科:“查五年前江城音乐学院的实验室火灾事故,死者周子安,我要所有相关资料。”
“已经在查了,师父。”李明的声音传来,“但有件事更紧急。十分钟前,医院来电话,沈娜醒了,但情况很奇怪。”
“怎么奇怪?”
“她说...要见‘指挥家’。”
医院隔离病房,沈娜坐在床上,眼睛望着窗外。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在我脑子里。”她说,声音很轻,“一直在播放音乐,停不下来。但今天,音乐变了。不再是《晚安》,变成了《冻泪》。”
《冻泪》,《冬之旅》的第二首歌。流浪者回忆爱人的眼泪,在寒冷中冻结。
“谁在播放?”
“我不知道。但音乐里,有声音。”沈娜转过头,看着叶子,“他说,他想见我。只有见到我,音乐才会停。”
“他在哪?”
“音乐厅。今晚,八点,他会在那里等我。”
江城音乐厅,今晚没有演出,但灯光依然亮着。叶子让苏瑶带人在外围布控,自己陪着沈娜进入大厅。
沈娜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大衣,脚步虚浮。但她的眼神很坚定,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径直走向舞台。
舞台上,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琴凳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在弹琴。弹的正是《冻泪》,琴声哀婉,在空荡的音乐厅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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