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刺袁(2/2)

这些日子他被软禁在此,想了很多。

想起与无尘初识的情景,想起她鬓边那朵海棠花,想起两人在书斋谈诗论画的时光。

无尘走进来,看着他又清瘦了几分的面容,心头一痛。

“二爷这画......”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心软。

更怕泄露心底的情意。

袁克文突然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周姑娘知道吗,前朝皇帝在这里......”

他话未说完,侍卫的脚步声就近了。

他苦笑着松开手,明白这段情终究是镜花水月。

“二爷。”她轻声唤道,声音微微发颤。

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袁克文抬头,眼中情绪复杂:

“周姑娘有事?”

无尘将一封密信放在桌上,手指轻颤:

“这是袁克定勾结日本人的证据。”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不仅割在两人心上,也割断了这段情的最后可能。

袁克文没有立即取信,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你要走了?”

他早知她身份特殊,却没想到离别来得这样快。

“是。”无尘强作平静。

心里却在流泪,“仇已经查清了。”

“你恨袁家?”他问得直白。

“我只恨杀人的人。”

她答得干脆,却在心里补充:除了你。

袁克文沉默良久,终于拿起密信:

“你打算怎么做?”

“公之于众。”

无尘说,“让天下人都知道真相。”

袁克文低笑,笑声里带着苦涩:

“凭这几张纸就能扳倒他?”

“至少能让世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袁克文凝视她许久,眼中既有欣赏,也有痛惜:

“你比我想的还要倔。”

无尘没有回答。她取出一枚青玉书签,轻轻放在桌上:

“二爷曾说过,这书签上的海棠,和我鬓边常戴的那朵颜色一样。”这是她唯一能留下的念想,也是这场情爱最后的见证。

袁克文目光微动,却没有伸手。

他知道,接下这书签,就是承认了这段不该有的情分。

无尘转身离去,每一步都踏在心上。

天色暗了下来,袁克文独自靠在窗前。

他从怀里取出那本翻旧了的《陶庵梦忆》,书页间夹着一朵早已干枯的海棠花。

花瓣失了水分,颜色黯淡,与无尘鬓边常戴的那朵鲜亮的海棠全然不同。

可他仍记得那日她在海棠树下仰脸微笑的模样,那时春光正好,花瓣落在她发间。

如今花枯了,人也散了。

他轻轻合上书页,将那朵干花小心翼翼地收好。

行动前夜,郑毓秀在胡同里拦住无尘:

“明天袁世凯阅兵,这是最后机会。”

“袁克文他......”

无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些日子相处,她对这个温文尔雅的二公子早已不是单纯的利用。

“别忘了你是革命党!”

郑毓秀上前抵进一步,“还是说,你真对他动了心?”

郑毓秀抖开一张泛黄的《神州日报》。

光绪三十三年,报国寺的那场离奇火灾赫然在目:“护国寺祝融之灾,疑为雷火所致。”

“当年没烧干净的,这次定要成灰。”

她将匕首递给无尘,“我们分头行动,该让天下人瞧瞧了。”

无尘接过匕首,手微微发抖。

她想起袁克文待她的好,想起他谈及理想时眼中的光,心里五味杂陈。

次日深夜,无尘换了身深色衣裳,悄悄走出住处。

她脚步轻,身形快,只拣那些暗处的小路走,几个转弯就绕到了居仁堂后身。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

她在廊柱后立了一会儿,听听动静。

寒风穿过枯枝,发出簌簌的响声。

远处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很有规律。

待脚步声远去,她一闪身贴近了居仁堂的西侧门。

往日这里都有守卫,今夜却空着。

她停下脚步,忽然有些犹豫。

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真的。

袁世凯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如此大意?

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里走。

地板是西洋式的,踩上去不会吱呀作响,但这寂静反而更让人心慌。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要蹦出胸膛。

经过西厢房时,她听见里面传来批阅文件的声响,还有侍卫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她闪身躲进一处暗角,心里盘算着行动时机。

就在这时,她不小心碰倒了靠在墙边的扫帚。

虽然她反应很快,立刻伸手扶住,但那细微的声响已经惊动了屋里的人。

“谁在外面?”一个侍卫厉声喝道。

脚步声立刻朝这边来了。

无尘心知不妙,转身想退出去,却见另一头也有人围了过来。

“有刺客!”呼喊声顿时响彻了整个居仁堂。

无尘是静安师太的亲传弟子,身手很是了得。

她亮出匕首,与守卫缠斗起来。匕首在她手中翻飞,几个回合下来,守卫们便倒了一地。

“留活口!”有人喝道。

无尘心知中计,但已无退路。她匕首翻飞,招招狠辣,又放倒两人。到底是静安师太亲传,虽是以一敌多,却丝毫不乱。

趁着对方后退的间隙,她一个箭步冲向里间,果然看见“袁世凯”端坐在太师椅上。

她深知今日难逃一死,但至少要带走袁世凯的性命。

无尘不及细想,匕首直刺对方心口。

得手了。

可她立即察觉不对!

是刀尖入肉的感觉不对。

定睛一看,竟是个蜡像做的替身!

无尘心知中计,却不甘束手就擒。

她手腕一抖,刃锋回转,紧接着她矮身扫腿,两个冲在前面的侍卫应声倒地。

但侍卫越来越多,她渐渐力不从心。

“砰”的一声,不知谁开了枪,子弹擦着她的耳际飞过。

她一分神,腿上便挨了一记重击,踉跄跪地。

几支枪口立刻抵住了她的后心。

这时,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真正的袁世凯从侧门缓缓走进来,身后跟着袁克定。

“爹,儿子说的没错吧?”袁克定瞥了眼无尘,“这丫头近来鬼鬼祟祟的,果然存了异心。”

无尘这才明白,这就是个局。

袁世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是谁指使你的?”

袁克定立即喊道:“父亲!这刺客定是二弟指使的!”

无尘闻言心神一乱,

她看着四周持枪的侍卫,知道今日难逃此劫。

只是怕要连累了袁克文。

袁世凯摆摆手:带下去,好生看管。

无尘被押走时,袁克定在她耳边低语:

“你放心,我会让老二给你陪葬。”

无尘最后看了眼袁克定。

他站在父亲身后,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