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空旷(2/2)

随着一声短促有力的口令,动作整齐划一,“咔哒”一声脆响,所有士兵行了持枪礼,幽深的枪口闪烁着死亡的寒芒,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金属森林。

士兵们持枪肃立,纹丝不动,一股铁血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将这片曾经属于沙俄的远东明珠笼罩在无形的威压之下。

程德全的专属座驾——朱雀·国雅,如皇者亲临,缓缓驶过这钢铁与血肉铸就的检阅通道,朱雀无声的通过,战士们行注目礼,让周围的空气显得更加的肃杀,当它在军阵前停下,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朱云飞敏捷地跳下驾驶位,小跑到车门旁,以无可挑剔的军姿,恭敬地拉开了车门,所有黑龙军战士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缓缓开启的车门。

程德全的身影,在门后阴影中显现,他并未急于下车,车内短暂的寂静被一种无形的张力充满。这位饱经风霜的老将,透过车窗,凝视着眼前这座曾让无数清军将士魂牵梦萦却又饮恨败退的坚固堡垒,凝视着那低垂的炮口和港口悬挂的白旗。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瞬间冲上他的眼眶,滚烫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强行抬了抬眼皮,试图压下那股澎湃的心潮,反而让眼中的水光更盛,视野一片模糊。

朱云飞敏锐地察觉到了程德全的失态,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俯身去搀扶,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用自己挺拔的身躯巧妙地遮挡住车门内侧的视线,为程德全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程德全深吸一口气,迅速而隐蔽地抬起戴着洁白手套的右手,用指背飞快而有力地沾了沾眼角,将那不合时宜的湿润彻底抹去。

当他的手放下时,眼中只剩下历经沧桑后的坚毅与身为胜利者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服下摆,昂首,挺胸,一步踏出了座驾!

程德全的身影出现在众将士面前,他的面容沉静如水,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前方严整的军阵,那目光中蕴含的,是洗刷百年耻辱的扬眉吐气,是掌控这片山河的磅礴意志,是睥睨一切的绝对威权。

这一刻,他就是这片土地上至高无上的主宰者,黑龙军的杀气,白虎战车的威势,仿佛都只是他个人意志的延伸与衬托。

他站在那里,无声地宣告着他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迎接他们的,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没有任何抵抗,没有预想中壮怀激烈的“最后一战”。也许,当这支由两百辆钢铁巨兽和一千名杀气腾腾的精锐组成的、远超时代想象的超规格力量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结局早已注定。

然而,程德全依旧完美地演绎了一场属于胜利者、属于黑道大佬般的霸气出场。

他如同巡视自己新领地的雄狮,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有力,走向那位前来投降的沙俄海军上校彼得罗夫,对方的疲惫、挫败与程德全此刻的威严、从容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无声地诉说着权力的更迭。

当彼得罗夫恭敬地献上象征指挥权的佩剑和要塞、港口的钥匙时,程德全接过它们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他仔细审视着文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荡在寂静的港口:“彼得罗夫上校,我接受你的投降……但请约束好你的部下,任何破坏……都将被视为宣战,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锤,敲打在在场每一个沙俄军人的心头。

接收工作迅速而高效地展开,程德全并未过多停留于琐事,他如同一位巡视完疆土的帝王,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载着失败者黯然离去的船只,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或许是历史的慨叹,或许是胜利后的空虚?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被他强行压下。

他挺直脊背,带着胜利者应有的全部威仪,转身,迈着依旧坚定的步伐,钻回了那辆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朱雀·国雅之中。

符拉迪沃斯托克,这座坚固的要塞和远东最优良的港口,几乎兵不血刃地易主。

尽管程德全内心深处,对于没有参与那场期待已久的、让他洗刷耻辱的“最后一战”,始终抱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和不满足。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对自己强调,这兵不血刃的接收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胜利,一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后一战”!它为未来掌控太平洋方向奠定了至关重要的基石。

这,就是他程德全在这场宏大棋局中,以最霸气的姿态,完成的“最后一战”!

可,还是想揍朱云飞一顿……

托木斯克、鄂木斯克等城市的接收,则充满了各种琐碎的小麻烦和黑色幽默。

在鄂木斯克,一伙喝得酩酊大醉的沙俄溃兵试图冲击赤龙军设立的撤离登记点,叫嚣着“乌拉尔是我们的!”“赤龙军是骗子!”。结果被警戒的战士用冰雷发射器在远处空地制造了一次震撼性的冻结表演,看着瞬间变成冰蓝色碎块的几棵大树,醉鬼们酒醒了大半,连滚爬爬地加入了撤离队伍。

在托木斯克,几个试图焚烧市政档案的旧官僚被当场擒获,负责接收的赤龙军雷霆支队政委看着那些被抢救下来的、记录着土地剥削和苛捐杂税的文件,冷冷道:“烧了?想毁灭罪证?正好,这些将是审判你们和清算旧制度的铁证!不想走就不用走了。”

而在新西伯利亚,则上演了一幕荒诞的配合戏码,当地最大的贵族,罗曼诺夫家族的一个远支伯爵,不仅主动交出了庄园的钥匙和地契,还热情地表示愿意协助赤龙军管理地方,甚至暗示自己家族在冬宫颇有影响力,可以居中斡旋。

负责接收的赤龙军军官看着这位伯爵谄媚的笑容和闪烁的眼神,心中冷笑,他拿出《叶卡捷琳堡条约》副本,指着上面关于“沙俄人员(包括贵族)需限期撤离”的条款,以及郑海龙“不承认双国籍”的严令。

“伯爵阁下,”军官的语气礼貌而疏离,“感谢您的好意,但根据条约,您属于必须撤离人员。赤龙军不需要旧贵族的协助,我们有自己的治理方式,请您在三天内,携带您的直系亲属和私人财物,离开新西伯利亚。逾期未走,将被视为非法滞留,后果自负。”

伯爵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显然没料到赤龙军的态度如此强硬且不留情面,他试图争辩自己热爱这片土地、可以为新政权服务,但都被军官冰冷地驳回。

最终,他只能悻悻然地回去收拾他那所谓的私人财物,在赤龙军战士的护送下,灰溜溜地登上了前往西部的火车,他那座华丽的庄园,连同里面带不走的油画、雕塑和图书馆,自然成了赤龙军的公共财产。

在接收哈巴罗夫斯克的过程中,“利刃”支队还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下游不远、位于阿穆尔河与乌苏里江交汇处附近,一座名为阿穆尔河畔共青城的地方,其守备司令和大部分技术人员,主要是造船、机械工程师和熟练工人,主动联系赤龙军,表示愿意投诚!

带队的是一名叫安德烈·伊万诺维奇的技术军官,他坦言,他们大多是来自圣彼得堡或莫斯科的技术人员,被流放或派遣到这苦寒之地建设船厂和工厂。

沙皇的失败和冬宫的混乱让他们感到被彻底抛弃,他们亲眼目睹了赤龙军的力量,特别是通古斯“天罚”的威慑,认为未来在东方,更重要的是,他们热爱自己建造的工厂和设计的舰船,不忍心看着它们被破坏或荒废。

“我们只想继续我们的工作,”安德烈诚恳地对前来接洽的彭翔说,“我们懂造船,懂机械,懂如何让这座城运转起来。我们知道赤龙军的规矩,我们愿意效忠新的政权,只求能保住我们的心血和家园。”

彭翔不敢怠慢,立刻上报“鹰巢”,郑海龙闻讯大喜过望,技术人才!而且是懂得建造军舰和工业设施的人才!这正是赤龙军极度匮乏的。

“立刻接收!给予最高级别的保护!”郑海龙命令道,“向他们宣传我们的政策!告诉他们,赤龙军尊重技术和人才!只要真心投效,既往不咎!他们的知识和经验,就是建设新家园的基石!他们的工厂和船坞,不仅会保留,还会得到更大的发展!把他们安置好,生活物资优先供应!让政工人员立刻跟进,做好思想工作!”

阿穆尔河畔共青城的和平接收和这批技术人才的投诚,成为了“霜刃”行动中的一个亮点工作,它不仅保住了一个潜在的重要工业基地,更为赤龙军未来在西伯利亚的建设注入了一股及时的专业力量。

两个月后。

“霜刃”行动宣告基本结束,地图上,从乌拉尔山麓到太平洋沿岸,从北冰洋之滨到蒙古草原边缘,所有标注的主要城市、要塞、港口、交通枢纽、矿区和重要工厂,都插上了赤龙军的旗帜。

破坏被最大程度地遏制了,哈巴罗夫斯克的船坞保住了,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要塞和港口完整接收了,多个城市的破坏阴谋被粉碎了,各地的关键设施在赤龙军战士的严密看护下,基本维持了运转或处于可修复状态。

沙俄的人员撤离在高压和效率下基本完成,近百万的军人、官员、贵族、商人、神职人员及其家属,如同退潮般涌向乌拉尔山口。

留下的,只有极少数被甄别后确无威胁、且掌握特殊技能,如医生、教师、某些领域的技术工人,并自愿留下的俄罗斯族、乌克兰族等平民,以及数量更庞大的当地少数民族,通古斯人、布里亚特人、雅库特人等,他们大多对沙俄统治深恶痛绝,对赤龙军持观望甚至欢迎态度。

郑海龙站在海参崴金角湾的岸边,眺望着眼前壮阔的港湾、雄伟的要塞和远处蔚蓝的太平洋,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他的面庞,托洛茨基和赵世辰站在他身后。

“日月所照,山河所至,皆为汉土……”郑海龙轻声重复着签约时的宣言,脸上却没有多少胜利的狂喜,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大帅,接收报告汇总完毕。”赵世辰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主要城市、要塞、港口、铁路枢纽、大型矿区均已控制,破坏程度在可控范围内,沙俄人员撤离率超过99%。初步统计,接收的主要固定资产包括:大型船坞2座,分别是哈巴罗夫斯克、共青城,中型修船厂4座,要塞群7处,含符海参崴、赤塔等,大型仓库数百座,铁路机车百余台,车厢数千节,未完工或待维修军舰5艘,矿山数十处……还有海量的粮食、布匹、钢铁、煤炭等战略物资。”

托洛茨基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技术人才方面,共青城投诚的造船、机械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团队约三百人,是最大的收获。另外在伊尔库茨克等地也零星接收了一些自愿留下的医生、教师、电报员等,总数不超过五百人。”

郑海龙默默听着,目光扫过报告上那些庞大的数字,数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数百座城镇据点,堆积如山的物资……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报告的最后一页,关于赤龙军自身力量的统计:

“目前,赤龙军核心作战部队,总兵力:约人(已经拆分成50个小队分别驻扎在50个城镇)。”

一万六千余人。

郑海龙的目光再次投向眼前这座宏伟却显得异常空旷的港口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沙俄时期,这里常驻人口超过十万,含大量军人及家属。如今,除了赤龙军的岗哨和巡逻队,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巨大的仓库区寂静无声,港口码头上只有海浪拍打岸壁的声音,曾经繁忙的修船厂,此刻只有寥寥几个赤龙军战士在看守。

哈巴罗夫斯克如此,赤塔如此,新西伯利亚如此,鄂木斯克如此……所有接收的城市,都像被抽空了灵魂的巨兽躯壳,庞大、寂静、空荡。只有少数留下的小镇和少数民族聚居地,还保留着些许生气。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比西伯利亚的严冬更甚,悄然爬上郑海龙的脊背。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托洛茨基和赵世辰,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茫然:

“政委,参谋长……我们,用一万两千人,打下并暂时控制了一片比整个欧洲还要辽阔的土地……然后呢?”

“沙俄人是赶走了,东西是抢到手了,可这城里城外,空空荡荡的,工厂需要人开,矿山需要人挖,铁路需要人修,土地需要人种,港口需要人装卸!军队要布防,治安要维持,新的政权要建立,法律要颁布,民生要恢复……我的天呐!”

“我们这一万多人,撒在这片冰原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我应该说啥呢,看,这就是朕打下来的飞地……”

胜利的狂潮退去,留下的是冰冷而坚硬、广袤到令人绝望的现实,接收的突击行动完美收官,但一个比战争本身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难题,如何治理这片刚刚到手、却几乎无人可用的汉土,如同一座巍峨的冰山,轰然矗立在郑海龙和整个赤龙军面前。

太平洋的海风依旧呼啸,卷起郑海龙军大衣的下摆,他望着空寂的港湾和远处连绵的雪山,眉头紧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通古斯的“天罚”吓垮了沙皇,却无法填满这西伯利亚无垠的空旷,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