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人性(1/2)

绝岛南迁计划的实施,如同一场浩大的人口迁徙风暴,在短短个把月间席卷了整个东三省。整整131个屯、近680万人口陆续南下,这片曾经生机勃勃的黑土地,骤然间空旷了许多。

不要小瞧这五分之一人口,没有整屯搬迁而是选择分摊人口的村镇里突然少了五分之一的熟悉面孔,街巷间一时冷清不少,对于选择整屯搬迁的街道,场面则更显荒凉。

不过对于魏巍来说,这似乎是一件好事……随着人口南迁带来的影响,热线的投诉量骤降。

魏巍坐在南天门聚义厅里,桌上摆着今日份的热线二次重办单,从巅峰时期日均上千条,到现在不足两百条,他本该松一口气,可看着手里的报告,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人口少了,邻里摩擦、资源争抢类的投诉自然减少,留下的百姓和屯居干部们都忙着重新划分土地、整合资源、填补因南迁而空缺的各个生产环节。每个屯都在消化突然多出来的空间和机会,表面上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但巡视组报上来的信息,却让魏巍完全轻松不起来,报告里不再只是“许愿池”式的荒诞投诉,而是更深层、更隐性的组织管理问题。许多屯居的“气血”似乎随着南迁被抽走了——不是人走了,是“心气”散了。

在榆树屯隔壁的兴隆屯,典型的“老新配”班子问题浮出水面,并以一种激烈的方式爆发。

屯书记张铁山是个干实事的人,四十多岁,在南迁之前带着屯民新居建设、环境改造等工作,在屯里很有威望。但南迁之后,屯里几个最能干的委员,都报名加入南迁队伍中随队南下了,补充进来的是几个从扫盲班刚毕业的姑娘。

根据巡视组的报告,魏巍调取了相应时间的监控进一步了解详情,这个张铁山他也见过,因为年龄的原因被驳回了南迁的申请,各项能力都不错,是个人物。

“先进生产队的衣服为什么不给我!我来要了多少次了?”视频画面中一个上了岁数的老汉情绪有些激动。

“这就是生产队活动的一件衣服,你贪这衣服……”负责人似乎是见老汉不依不饶,转头看向小刘,“你去找找去年的衣服,看看是不是没有了。”

老汉明显有些不满,直接开口道:“你直接给定性没有了,还去找什么?你都这个态度了,还找什么?”

“我图你这件衣服吗?你要是不给就直说,我不会来要了!”

“这都是按人头做的,凭什么到我这就没有了!”

“这找不到我就去办事处找去!看看是什么说法!”

“……”

似乎是见老汉情绪比较激动,好几个人过来劝导,负责人也只得起身去仓库找衣服去。

“还有那个张铁山,我们一家子都是生产队的,多配合你们社区工作,叫我们来做什么都行!那个遗体捐献我还签了字,捐献眼角膜!这么支持工作,我还上过报纸!前几天的电视采访为什么不叫我来!”

“什么意思!签字的时候我签字,我也不图名誉,但是至少说一声吧!要不是从电视上看到了,我们两口子还傻呵呵的在家等着!”

负责组织活动的工作人员,一句话也不敢说,也不知道是张铁山忘了老两口,还是负责组织活动的工作人员疏忽掉了,可是如果一个书记就可以管理社区全部的事务,那要其他工作人员分管,管什么呢?

生产队负责人拿着几件上衣下楼,放到老汉身前,“你看看这几件有合身的没……”

“这几件是其他人不合身拿回来换的,不是不给你衣服,只是时间长了,就这些衣服,后来有新人加入生产队,就陆陆续续发完了,就剩这几件了……”

一番劝说后老汉拿着衣服,嘀咕着张铁山的欺骗和背叛,给负责遗体捐献的工作人员乐呵呵的打着招呼,“小妮妮,我走了!”

屯居办事大厅继续响起了家长里短的讨论和吐槽,直到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棍进来,张嘴就开始国粹,并一步一哎吆的走向旁边的办公室,“张铁山主任呢?”

“不在。”忙着统计居民意见的小伙子随口说道。

未等他说第二句话,老太太拿着小马扎哭天喊地的跑到大厅开始哭嚎,“我的天呐,我一把年纪了,上你们这来受委屈了,挨次打了!你们@%……”

喧闹的大厅陷入寂静,没有一个人搭话,国粹回荡在大厅足足有五分钟,时不时的伴随着老太太拿着小马扎打砸的声音。

屋里的小伙子是负责屯里热线和矛盾调解的,看着屋外一群老姑娘被老太太整的大气不敢喘,叹了口气走出屋外,准备试验下某个损友的主意。

就像是设计好的剧本一样,当小伙子走到大厅,亲切的问候了一句,“怎么了,大姨?”

老太太仿佛化身周星驰《百变星君》里的黄老太一样,两步走到小伙子身前一个耳光扇了过来……

嗯,小伙子在黄老太震惊的眼神中,非常丝滑的被抽飞倒地,整个屯居大厅瞬间死寂,黄老太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小伙子,似乎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向后倒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指向小伙子的手指都在打颤。

屯委会大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柜台后的老姑娘都跑了出来,未等事情继续发酵,小伙子率先张口,“打人了!为老不尊,老年人欺负人了!”

小伙子这一嚎叫,可把老太太吓蒙了,“你……你……你不要脸!”憋了半天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小伙子说的都是她的词啊。

“我脸都让你打没了!要什么脸!报警!去找治安所!”小伙子直接仰躺在地上,开始回想自己那个损友蒯寿出的主意,“哇!我头晕!我脑子疼!我要去医院做检查!”

此时小伙子的惊叫声把楼上的小姑娘也引了下来,隔壁的治安所也派来了一个片警,在一番调解劝说下,就这么把老太太送出了屯居大厅,没有进行处罚。

“你也不怕把人家老太太吓出个毛病来……”

“帮你们解围,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是你得罪了人 ,人家出来撒火的!”

“我全程就说了2个字,她就是来找事的,要不是怕你们受委屈,我出去招她干什么!我不需要你们领情,指责就没必要了吧,她打人,还有理了?老年人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打人吗?”

“抓又没法抓,说又没法说,人送出去了就行了。”片警随口安抚了两句就走了。

见屯委会大厅恢复了平静,小伙子走出去说道:“上午分给大家的屯居征集意见表下午就要上报到街办,除了晓和李姐,我看都没人动,大家尽快哈,别拖到最后。”

“我太忙了,你自己弄吧。”生产队负责人拍了拍桌面上的文件,“我周末还要加班呢,干不完!”

负责新村建设的小伙子没有说啥,拿起她桌上的文件走向办公室,屁股刚刚碰到椅子,一个新调来没多久的小刘,追了进来,将文件拍到桌子上,“我很忙,没空做。”说罢潇洒的转身离去。

或许是被接二连三的拒绝激怒了,或许是被大厅中众人的不担事惹烦了,或许是担心她们拿到手里也不会入户耽误下午上报,或许是被谁的业务口谁负责,谁的人谁负责的双标恶心到了,小伙子走到大厅对所有人平静道:“太忙来不及入户的给我,不用勉强,别今天下班了还没弄完,小刘挺忙,给我了,还有吗?”

“大哥,你这个挺忙也不用特意说明,就跟故意不给你干似的,早给我两天也能入户,我和彭下午忙的都没协调下来,跟个孙子似的你也看见了对吧!”小刘理直气壮地硬怼,而此时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下午还没到呢,就知道没协调下来了……

“联系十户而已,也对,我就是个小委员,安排你们不合适,我上午入了三十多户,还协助办理了自来水改造的所有手续材料,还躺在地上十分钟。”小伙子随口说着上午的工作内容,都忘了说热线回复处理,垃圾分类宣传稿,统计表汇总那些小事。

“你不用阴阳怪气的,事情有好处理的和不好处理的,我能力有限,不如你能干。”小刘似乎是一肚子委屈和怨气,表示自己杠到底。

“也不是针对你,只是看到今天结束了,还有好多没打完的,随口说说,我给物管办说了,延期交材料,但是明天还联系不完,就不好了。”小伙子就喜欢这种自己跳出来找刺挠的,长期热线回复练就的嘴皮子也是得理不饶人,“我阴阳怪气习惯了,我还躺地上撒泼打滚呢,就这人。”

此时的张铁山推门而入,看着大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脚踹到小伙子屁股上,“闭嘴,和一群姑娘吵吵什么!你还是个男人嘛”

专职副书记此时也站了出来,“你有什么事不会私下里说,非得当着大家的面说,她说两句就算了,你还非得回话,这是破坏团队关系,有这么做事的吗?你一个大男人!”似乎她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我是女人,我媳妇说了,屯委会没男人,都是女人!”男人的胜负欲不允许他在对喷中失败,哪怕失去男人的身份。

“噗!”魏巍看着视频差点笑喷出来,手中的考评,这个屯居竟然算是矛盾最轻微的,仗着张铁山的管理还算是强势,至少有她在场时,没有人敢乱说什么,怕是换一个主事的,小团体,宫斗戏就要上映。

“愿意干就好好干,不愿意干就走!外面的人都累死累活的拼命,你们得珍惜这份工作!”张铁山也没有追究事情的原委,叹了口气又出了门,只是当她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野时……

“就和我愿意干似的……”

“整天就会说这些屁话,有用吗?”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一往直前,承载了屯里老少爷们希冀的屯居,开始发出了莫名其妙的声音。

魏巍看着监控画面,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种情况就已经很严重了,涝的涝死,旱的旱死,什么时候简单的联系十户都能算作是工作了,这不是顺手而为的零碎活吗?

他好奇的拖动时间进度,第二天的下午,收材料时,一个小姑娘吃着东西,一脸无辜的看着小伙子,“这个是需要我联系吗?”小伙子没有说话,拿起空白的文件转身走了出去,叹出的那口气似乎说明了一切。

魏巍翻着手中的报告,继续调取其他屯居的监控,查看问题,如果上面的算是轻微问题,那什么是严重的?

十里屯的老杨布置任务:“小邢,你去统计一下三队新分下来的耕牛和农具匹配情况,明天报给我,春耕不等人!”

小邢也是新人,干劲十足,立刻答应:“好的书记!保证完成任务!”结果一出办公室门就抓瞎了,他跑到三队,发现情况还是比较复杂的。

原有的耕牛台账在南迁的李队长手里带走了,新补充的耕牛来自不同屯,脾性、体力不一,农具也有损坏需要报修。

他跑回办公室求助于老会计钱富贵,钱会计慢悠悠地喝着茶:“哎呦,这个统计可复杂了,以前的账本都在李队长那儿,他这不是南下了嘛……小家伙别急,慢慢来。”

妇女主任孙美凤磕着瓜子凑过来,“就是,急什么呀,哎小邢,那个热线去现场处理下,那个会你帮忙开一下,那个……”

小邢只能干完他们临时安排的活,自己摸索主任安排的工作,忙得焦头烂额,通宵做表,第二天一早,他顶着黑眼圈把表格交给杨书记。

老杨一看,眉头紧锁:“这数据不对啊!张老三家明明分到了一头壮牛,你怎么记成老弱病残了?这要是按表分配农具,不是浪费吗?”

这时,钱会计才“哎呀”一声,仿佛刚想起来:“对了书记,我这儿好像有个旧底子,忘了给小邢小同志了。”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

小邢当场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几天后,在屯委每周例会上,赵书记强调工作要细致,钱会计突然阴阳怪气地插话:“现在的年轻人啊,做事毛毛躁躁,就想着一口吃个胖子。我们当年都是一点一点摸索着干出来的,哪像现在,自己没搞明白就瞎干。”

一直忍气吞声的小邢终于爆发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钱会计!你明明有底子为什么不早给我?看着我熬夜出错你很开心吗?孙主任,你除了嗑瓜子安排活,能不能干点正事?统计妇女参与春耕人数的工作,你拖了一周了!”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孙美凤把瓜子一摔:“你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钱富贵也涨红了脸:“我这是锻炼你!不知好歹!”

杨主任一拍桌子:“都闭嘴!像什么样子!”他各打五十大板,批评小邢态度不好,也批评钱、孙二人没有做好传帮带。

但事后,小邢被彻底孤立了,老派人物认为他“显摆自己”“能的了不得”,而新来的另外两个姑娘也被吓住,不敢再轻易表达意见,选择了默默忍受或者学着“聪明”地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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