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霜凝竹苗,笛孔生苔(2/2)

阿夜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青苔,软乎乎的,带着点潮意。“看来石头和苔都比我们记性好。”他笑了笑,“去年你说要把新调刻在竹笛上,不如今天就着这霜气,先在界石上拓个底子?”

阿月立刻点头,从背篓里拿出炭条和宣纸,小心翼翼地铺在界石的青苔旁。“得轻着点,别蹭掉青苔。”她按住纸角,阿夜拿着炭条顺着刻痕慢慢涂抹,白霜混着炭粉落在纸上,竟像天然的墨色,等揭开宣纸时,音符上沾着点青苔的绿,霜化后的水痕晕开,倒比刻意描画的更有灵气。

“这就叫‘霜痕谱’。”阿夜把拓片递给阿月,“等竹笛做好,就按这个样子刻,让笛孔里也带着点苔气。”他看着那几株被干草裹住的竹苗,突然觉得,所谓传承,或许就像这竹苗——去年的种子落进土里,今年顶着霜雪抽芽,来年长成竹节,再被削成笛管,吹出的调子,自然带着岁岁年年的风霜气。

小石头突然举着根枯枝跑来,枝上挂着片冻硬的山楂干,是阿夜昨天给的。“阿夜哥,这个冻过的山楂干,嚼着像冰糖!”他递过来,眼里闪着光,“阿月姐说,等竹笛做好了,吹‘凝霜谣’时,含着这个听,酸甜混着笛音,肯定特别妙。”

阿夜接过冻山楂干,放进嘴里,冰碴混着果肉的酸,果然清冽提神。他望向界石上的青苔,望向裹着干草的竹苗,望向阿月手里那张沾着霜痕与苔绿的拓片,突然明白:那些刻在石头上的乐谱,种在土里的竹苗,藏在布包里的山楂干,从来都不是孤立的物件,而是串起岁月的线,让每段调子都带着前一年的温度,每片竹笛都浸着过往的霜雪,这样吹出来的音,才会像山风那样,既带着磨砺的粗粝,又藏着不肯冷透的暖意。

日头渐渐升高,霜开始融化,界石上的青苔吸饱了水,绿得更透。阿月把拓片小心折好放进怀里,又往竹苗根部添了把松针:“等雪化了,这几株该长新根了,到时候来取竹节,我阿爷说要亲自教我们挖孔,说笛孔里得留着点竹膜的韧劲,吹起来才够味。”

阿夜点头,看着竹苗芽苞上的霜珠滚落,像滴进土里的泪,却带着股要破土而出的劲儿。他把最后几颗山楂干全倒给小石头,拍了拍身上的霜屑:“走,回屋烧点热粥,喝完了,咱们去把界石上的‘凝霜谣’刻得再深些,好让青苔记得更牢。”

火盆里的炭又燃起来,映着三人往回走的影子,界石上的青苔在融霜里轻轻舒展,仿佛在跟着哼那未写完的调子——调子要沉,要稳,要像熬过霜雪的竹苗那样,把根扎在土里,把音落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