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贝壳谱上的新生芽(2/2)

海水退潮后,沉船的上半部分露出了水面,朽坏的船身像头搁浅的巨鲸。那架管风琴就卡在驾驶室和船舱之间,琴键是用深褐色的硬木做的,许多键都已经脱落,只剩中间 octave(八度音阶)还保持着完整。此刻,那些琴键正随着琴声微微颤动,键身上的纹路亮起淡金色的光,与阿夜网兜里月光石的光芒遥相呼应。

“是声纹在共鸣。”张爷爷解释道,“丫丫的歌谣刻在贝壳上,贝壳带着月光石的灵气,一靠近琴键,当年储存的声纹就被唤醒了。”他示意阿夜把刻着歌谣的贝壳递过去。

当贝壳贴近琴键的瞬间,整架管风琴突然爆发出清亮的旋律,不是零散的音符,而是首完整的曲子——正是丫丫唱的那首《红树谣》。更神奇的是,随着旋律流淌,沉船周围的海水开始泛起涟漪,一朵朵淡紫色的和声草花从涟漪中冒出来,顺着洋流往岸边漂,像无数个小小的音符在跳跃。

“她当年写这首歌时,说要让和声草跟着旋律长,长满整个海湾。”张爷爷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笑意,“今天总算见到了。”

丫丫听不懂这些,只是拍着小手欢呼:“草儿开花了!它们在跳舞!”她跑到水边,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朵和声草花,别在阿夜的发间,“姐姐戴这个,和歌里唱的一样好看。”

阿夜低头看着发间的紫花,又望向那架在海水中奏响的管风琴。琴键上的金光渐渐融入海水,和声草花漂过的地方,声纹膜在贝壳上留下新的刻痕,比之前的更清晰,更鲜活。她突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把旧物锁进箱子里,而是让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声音,找到新的喉咙,继续歌唱。

虎子正帮李伯打捞脱落的琴键,突然喊起来:“你们看这键底!有字!”

阿夜凑过去,发现每个琴键的背面都刻着极小的字,不是音符,而是日期。最早的那个日期,距今正好二十年,正是张爷爷说的台风那年。而最新的那个日期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像极了丫丫此刻的表情。

“是她刻的。”张爷爷摸着那些字,指腹在笑脸图案上停留了很久,“她说等丫丫长大,就让她学认这些日期,知道哪天下过雨,哪天长过潮,哪一天,和声草第一次开了花。”

琴声渐渐平息,和声草花却还在不断涌来,在岸边堆成片紫色的花海。阿夜把刻着歌谣的贝壳放进网兜,月光石的光芒与琴键的余光交融,在贝壳内侧映出层新的纹路——那是刚才众人的笑声,被永远地刻了下来。

回程时,丫丫睡着了,趴在虎子的背上,手里还攥着片新捡的贝壳。张爷爷走在最后,用树枝在沙滩上画着什么,阿夜回头时,看见他画的是艘小船,船上站着两个小人,一个梳着双丫髻,一个举着贝壳,远处的海面上,和声草花连成了线,像条通往天际的路。

海风带着和声草的清香吹来,阿夜摸了摸发间的紫花,网兜里的贝壳轻轻碰撞,发出“叮叮”的声响,像在应和那首未完的《红树谣》。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就像那些从沉船旁冒出来的和声草,带着旧时光的灵气,在新的日子里,继续生长,继续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