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铜链新芽与光阴的弧度(2/2)

李奶奶端着针线笸箩过来时,手里捏着团浅绿色的线。“给树苗做个小围栏,”她用线在木板边缘绕了个圈,打了个特殊的结,“这是你外婆教我的‘活结’,抽一下能松,拉一下能紧,就像给孩子系鞋带,得留三分余地。”线团滚落在木板上,露出里面的纸芯——是张泛黄的钟厂领料单,上面有外公潦草的签名。

正午的阳光穿过竹筐的缝隙,在槐树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默发现木板上的虫洞刚好成了根须的通道,最粗的一根根须正从洞里钻出来,往祠堂的泥土里扎。“它们在认家,”周砚蹲在旁边,用手指比量着根须的长度,“从铜片到木板,再到泥土,一步都没走错。”

扎羊角辫的丫丫突然举着片枯叶跑来:“我捡到片‘齿轮叶’!”那片枯叶的叶脉清晰地组成了齿轮的形状,叶柄处还连着根细如发丝的红绳——是时光钟上脱落的红绳,不知何时缠在了树叶上。林默把枯叶夹进外公的工作手册,刚好夹在那首“齿轮转一圈\/槐花落半朵”的诗旁边,像给诗句配了幅插图。

傍晚收工时,林默给槐树苗浇最后一遍水,发现木板上的刻痕里积了些水珠,倒映着时光钟的影子。水珠晃了晃,影子也跟着动,像时光钟在水里轻轻摇晃。他突然明白,所谓光阴,或许就是这样——铜片上的齿痕、木板上的虫洞、根须上的勒痕,还有那些被小心收藏的枯叶与红绳,都是时光走过的痕迹,弯弯曲曲,却始终向前。

周砚往时光钟的齿轮里滴了滴桐油,油珠顺着齿牙滚落,在底座上积成个小小的圆。“你看这油珠的弧度,”他指着油珠,“和槐树叶的弧度、银齿轮的弧度,一模一样。”林默低头看去,果然如此——原来光阴的弧度,早就藏在万物的形状里,在齿轮的转动里,在新叶的舒展里,也在每个认真生活的人眼里。

夜色漫上祠堂的飞檐时,那两株槐树苗在月光里轻轻摇晃,叶片的影子投在时光钟的钟面上,像无数个小齿轮在跟着钟摆一起转动。林默知道,这些藏在铜链里的新生命,会带着所有的印记继续生长,就像这永远转动的时光钟,带着过去的温度,往未来的日子里,慢慢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