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溯流探源，灵蟾指路（1/2）

云瑶稳固阵法的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她周身星辉流淌，与那“小周天星斗封魔阵”的银色光幕交相辉映，素手翻飞间，一枚枚更加复杂玄奥的银色符文被凭空勾勒出来，融入光幕之中。原本因为死气冲击而略显动荡的光幕，逐渐变得凝实、稳固，表面流淌的星光也由急促转为舒缓，仿佛与周遭天地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循环。

林尘三人并未打扰，而是在不远处寻了块相对干净的大石，调息恢复。石猛取出血煞草膏涂抹在之前被死气侵蚀的手臂上，那阴寒的刺痛感才慢慢消退。宇文璇则抓紧时间，将刚才在涧内匆匆记录的“蚀脉引”纹路和死气特性，详细整理到玉简中，并结合云瑶提到的“阴脉引煞术”进行对比分析，眼中不时闪过明悟的光芒。

林尘则一边调息，一边默默观察着云瑶布阵的手法。天机阁的阵法，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阵法都迥然不同。它似乎并非单纯依赖灵力驱动和符文结构，更强调与天地间某种玄之又玄的“律动”或“轨迹”相契合，引动的是更深层次的星辰之力与空间封镇之理。每一个符文的落下，都像是精准地嵌入天地法则的某个节点，形成一种和谐的整体。

“这就是中千世界顶尖传承的底蕴吗？”林尘心中暗忖。他的《太古星辰诀》也引动星辰之力，但更偏向于淬炼己身和直接的攻伐，而天机阁的阵法，则侧重于利用星辰轨迹布置、推演、封镇，是另一种高明的运用。两者若能相互印证，或许对他理解星辰之道的本质，大有裨益。

终于，云瑶收回了结印的双手，周身星辉内敛。那银色光幕已然稳固如山，表面星光流转如河，将山涧入口死死封住，内部死气的冲击声也变得沉闷遥远，显然已被极大削弱。

她转过身，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细微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澄澈明亮。她走到林尘三人面前，微微颔首：“让三位道友久候了。封阵已成，若无外力强行破坏或内部发生不可预知的异变，当可维持半月左右。在此期间，此地死气应无法继续外泄污染下游，内部的邪秽也难以冲出。”

“仙子辛苦了。”林尘起身，由衷赞道，“仙子阵法玄妙，令人叹为观止。”

云瑶轻轻摇头：“小道尔，仅能暂缓一时。若不能清除上游根源，此阵终有被冲垮之日。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溯流而上。”

“仙子所言极是。”林尘点头，“我们对上游情况不熟，还请仙子指引方向。”

云瑶没有推辞，她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形似罗盘却又布满星辰刻度的银色法器。“这是‘星轨仪’，可感应地脉灵气流动与异常能量汇聚。”她向其中注入灵力，星轨仪表面顿时亮起细密的银色光点，构成了一幅微缩的赤水河流域图，其中数个位置闪烁着不祥的灰黑色光斑，尤以上游一处靠近山脉边缘的位置最为暗沉。

“根据‘阴脉引煞术’的引导特性和星轨仪的感应，死气与污染灵力的最终汇聚方向，大致指向这里——伏龙山脉东麓边缘的‘潜龙渊’附近。”云瑶指着那最暗沉的光斑，“潜龙渊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出口，也是赤水河数条重要支流的发源地之一，地脉交汇，水灵充沛，若被选作‘阴脉引煞’的核心节点，影响范围将极为广大。”

潜龙渊……林尘记下这个名字。看来，最终的秘密，就在那里。

“从此处到潜龙渊，沿河而上约有一千二百余里。途中，根据星轨仪显示，还有至少三处较为明显的异常能量节点，很可能也是‘蚀脉引’的重要排泄或次级汇聚点。”云瑶继续道，“我们需逐一查探，摸清其分布规律和具体作用，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施术者身份和目的的线索。”

计划已定，四人不再耽搁。云瑶并未召唤飞行法器，而是示意林尘等人跟随，她身姿轻盈，足尖在岸边岩石或水面轻轻一点，便飘然向前，速度极快，且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似乎与河水的流动节奏隐隐相合，消耗极小。

林尘暗赞一声好身法，示意石猛和宇文璇跟上。他自己也施展出精妙步法，不疾不徐地跟在云瑶身侧稍后的位置。

石猛虽然身法不如三人灵动，但胜在气血浑厚，每一步踏出都势大力沉，在松软的河滩或岩石上留下浅浅脚印，速度却也不慢。宇文璇则有些吃力，他修为最低，又不擅身法，好在云瑶似乎考虑到了这一点，行进速度并未提到极限，且路线选择也尽量平缓，宇文璇才能勉强跟上，但额角已见细汗。

四人沿着赤水河左岸，逆流而上。越往上游，河道逐渐收窄，水流变得湍急，两岸山势也开始陡峭起来。得益于黑水涧被封，下游河段的死气污染有减缓趋势，河水颜色虽然依旧暗沉，但那种粘稠的滞涩感减轻了不少，两岸也开始零星出现些许耐阴寒的顽强植被。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阴寒湿气，却并未散去，反而因为靠近上游源头，而带着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压迫感，仿佛整片山脉与河流，都沉浸在一场缓慢的、不可逆转的衰亡之中。

前行约一百五十里，第一个异常节点出现在星轨仪上。这是一处位于河湾内侧的、被几块巨大黑色礁石半包围的小型水潭。水潭不大，直径不过十丈，潭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静无波，却不断向上蒸腾着澹灰色的死气。水潭边的岩石上，同样布满了暗红色的“蚀脉引”纹路，比黑水涧的稍显细密，同样指向潜龙渊方向。

“这里是一个单纯的‘排泄点’。”宇文璇观察后判断，“‘蚀脉引’将上游更远处侵蚀灵脉产生的死气引导至此，直接排入河水。它本身不进行汇聚转化，所以死气浓度虽高，但相对‘惰性’，没有凝聚邪秽的迹象。”

云瑶点点头，她并指如剑，凌空对着水潭虚划数下，几道银色星辉没入潭边岩石的“蚀脉引”纹路节点处。只见那些暗红色纹路光芒微闪，随即迅速暗澹下去，从岩石表面剥落、消散。水潭中涌出的死气也骤然减弱。

“暂时截断了此处的引导，可缓缓下游压力。但要彻底清除，需从根源着手。”云瑶解释道，她所用的是天机阁一种专门干扰和暂时封印地脉异常连接的法门，并非破坏，而是暂时“遮蔽”了引导通道。

林尘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对天机阁手段的精细与对症下药，有了更深认识。

继续前行。每隔一二百里，他们便会遇到一处类似的节点，有的是排泄点，有的则是类似黑水涧但规模较小的汇聚转化点，能催生出一些死气凝聚的怪物，但实力远不如黑水涧那尚未露面的地底邪物，被四人轻松解决或封印。

随着探查的深入，一个规律逐渐浮现：这些节点的分布，似乎并非随意，而是沿着赤水河主脉与几条重要支流，形成了一个隐约的、向内收缩的“漏斗”状网络，所有的“漏斗”尖端，都指向潜龙渊。

“好精密的布置。”宇文璇看着自己绘制出的节点分布草图，感叹道，“这绝不是临时起意或小规模试验，而是一个经过长期规划、精心实施的庞大工程！要将如此多的‘蚀脉引’悄无声息地植入地脉节点，而不被沿岸的修真势力察觉，需要的人力、物力、以及对地脉学的掌握程度，都极其惊人。归一会……果然所图非小。”

云瑶的神色也越发凝重：“不仅如此。这些‘蚀脉引’的纹路，虽然核心原理一致，但在不同节点，会根据具体地脉环境进行微调，使其与地脉结合得更加完美，效率更高。这种因地制宜的能力，说明施术者中，至少有阵法造诣极高的大师级人物。”

林尘沉默地听着，心中对归一会的警惕和忌惮，再次提升。这个对手，比他预想的还要专业、还要耐心、还要强大。

又前行了四百余里，时间已近傍晚。铅灰色的天空更加阴沉，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他们来到一处地势险峻的峡谷地带，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高耸入云的黑色崖壁，赤水河在此变得狭窄而湍急，河水撞击岩石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星轨仪上，此处节点的光芒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暗红。

“小心，这里的异常能量反应很强，而且……似乎不仅仅有死气。”云瑶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峡谷深处。那里水汽弥漫，雾气弥漫，视线受阻。

林尘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除了熟悉的阴寒死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异香？这香气初闻令人精神一振，但细品之下，却感到一丝眩晕和神魂恍惚。

“雾气有毒！闭气，护住神魂！”林尘立刻低喝，同时运转功法，将一丝离火之精的气息遍布全身，隔绝毒雾。石猛和宇文璇也急忙照做，石猛气血蒸腾，宇文璇则激发了清心护神的符箓。

云瑶周身星辉流转，将毒雾轻易排开。她秀眉紧蹙，素手在星轨仪上拂过，仪盘中心投射出一片更加清晰的微缩光影，显示峡谷深处，河水分叉，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漩涡深潭，潭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和那种异香。

“毒雾源头就在那深潭。小心靠近，可能有守护之物。”

四人更加谨慎，屏息凝神，沿着湿滑的崖壁栈道（显然是人工开凿的痕迹，或许是古代纤夫或修士所留），缓缓向峡谷深处探去。

越往里走，毒雾越浓，异香也越发明显，即便闭气，那香气也仿佛能透过皮肤毛孔渗入，让人心生烦躁、幻象隐隐。林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以命运清光守护识海，才保持清明。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个旋涡深潭边。潭水呈诡异的墨绿色，深不见底，中心一个数丈方圆的漩涡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异香和毒雾，正是从旋涡中心弥漫而出。而在潭边的几块巨大鹅卵石上，赫然生长着几株奇特的植物。

那植物高不过尺许，茎干晶莹如玉，叶片却呈现出妖异的紫红色，叶脉中仿佛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植株顶端，结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布满细密金色纹路的果实。异香正是从这果实上散发出来。

“这是……‘惑神妖果’？”宇文璇低声惊呼，带着难以置信，“这是一种只生长在极阴邪秽之地、吸收怨念与毒瘴而生的邪异灵植！其果蕴含剧毒与强烈致幻能力，可乱人心智，腐蚀神魂，但若配合特定邪法，也是炼制某些歹毒丹药或施展诅咒的极品材料！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里的环境，恐怕被人为改造成了适合“惑神妖果”生长的邪地！

就在这时，那墨绿色的深潭旋涡猛然加速旋转，潭水剧烈翻腾！哗啦一声巨响，一个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五丈、浑身覆盖着暗绿色厚重鳞片的巨鳄！但它的样子极其怪异：双眼赤红如血，充满疯狂与暴戾，口中獠牙外露，滴落着墨绿色的毒涎，最骇人的是，它的背脊上，竟然生着几株缩小版的“惑神妖果”，根须深深扎入其血肉之中，随着巨鳄的呼吸微微摇曳！巨鳄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毒雾、死气以及一种被强烈怨念操控的混乱气息，修为赫然达到了四阶下位（相当于元婴初期）！

“是‘蚀脉引’汇聚的死气和怨念，结合此地毒瘴，污染并催化了原本生活在此的水兽，使其异变成了这种‘毒怨鳄’！它被‘惑神妖果’寄生，已彻底疯狂，会攻击一切靠近的生灵！”云瑶迅速判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