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深渊歌者与破碎献祭（1/2）

隧道化作了噩梦的回廊。

手电光芒所及之处，不再是单纯的岩石与阴影。无数模糊、扭曲、仿佛由烟雾和残存意念构成的“往昔之影”在光芒边缘浮动。它们不全是完整的人形，有些只是哭泣的脸孔，有些是绝望伸出的手，有些是某个熟悉场景的碎片一闪而逝——倒塌的家园、狞笑的诡异、同伴临死前最后的眼神……

歌声如同无形的指挥棒，引导着这些痛苦的记忆残渣，向我们涌来。它们没有实体攻击力，却带着强大的精神污染，每一次“注视”，每一次“低语”，都像一把钝刀子，在意识上反复切割，试图瓦解我们的意志，将我们拖入各自最恐惧、最悔恨的过去。

“固守本心！无视它们！都是假的！”孙启明的吼声在隧道中回荡，带着强行压制的痛苦。他额角青筋暴起，显然也看到了不愿回首的景象。

秦薇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操作，试图分析歌声的频率寻找干扰或屏蔽的方法，但收效甚微。

赵毅和李锐双眼通红，如同受伤的野兽，紧握武器，强迫自己只盯着前方的路和同伴的后背，对那些掠过耳边的熟悉呼唤（可能是牺牲战友的声音）充耳不闻。

我和程野并肩而行。程野的手始终虚扶在我身侧，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源自他体内碎片的秩序凉意，如同溪流般通过我们接触的部位传递过来，帮我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但我知道，他承受的压力更大。那些“往昔之影”中，属于他的部分，恐怕远比我们任何人的都要黑暗、破碎。

我看到他的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眼神时而空洞，时而闪过极其锐利的痛苦光芒。但他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被任何幻象彻底迷惑。他仿佛将自己的意识缩成了一个坚硬冰冷的核，外界的风雨再大，也无法撼动核心处那唯一的锚点——与我紧握的手，以及我们共同向前的意志。

隧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是不断向下，向下。坡度越来越陡，有时近乎垂直，需要手脚并用攀爬湿滑的岩壁。歌声时而高亢尖锐，时而低沉诱惑，变幻莫测。周围的“往昔之影”也随着歌声起伏，时聚时散，带来一波波更强的精神冲击。

就在我们精神濒临极限，几乎要沉沦于各自幻象泥沼时——

前方的隧道，突然到了尽头。

手电光照射出去，不再被岩壁阻挡，而是投入了一片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

我们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形成的溶洞边缘凸出的岩石平台上。溶洞的规模远超之前经历的任何地下空间，穹顶高得望不到顶，隐没在绝对的黑暗里。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唯有正中央，有一根极其粗壮、仿佛连接天地的、半是岩石半是某种暗金色金属材质的“巨柱”，从深渊底部笔直地向上延伸，直到没入穹顶黑暗。巨柱表面布满了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纹路和符号，大部分黯淡无光，但其中有一些区域，正散发着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暗金色光芒——与“定序之核”碎片的光芒同源，但更加古老、宏大。

这里，就是第六块碎片的所在？或者说，是碎片所嵌入的某个庞大“基座”结构的核心？

而此刻，吸引我们所有目光的，并非那神秘的巨柱。

而是巨柱下方，靠近深渊边缘的一片区域。

那里被人工清理出一片相对平整的圆形场地，地面刻画着一个规模远超之前所见、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暗红色法阵！法阵的线条并非干涸的血迹，而是由流动的、散发着恶臭和混乱能量的暗红色粘稠液体构成，如同有生命的血管，缓缓搏动。法阵的八个主要节点上，不再是石质容器，而是八根扭曲的、由白骨和锈蚀金属捆扎而成的“图腾柱”，柱顶燃烧着幽蓝色的、冰冷刺骨的火焰。

法阵中央，竖立着一个粗糙的、仿佛用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上，一个身影被无数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触须缠绕、束缚，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个穿着残破净界学会高阶成员长袍的老人，白发凌乱，面容枯槁，双眼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但他的胸口处，却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暗金色光芒——正是第六块“定序之核”碎片！但碎片并非完整嵌入，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嵌”在了他的体内，与他的生命和灵魂产生了某种痛苦而扭曲的连接！

碎片的光芒，与下方巨大法阵的暗红光芒，以及那八根图腾柱的幽蓝火焰，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邪恶的共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老人的生命力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可能是灵魂或某种特质），转化为磅礴的、充满扭曲秩序的混乱能量，注入法阵，再通过法阵的纹路，汇向中央那根连接天地的暗金色巨柱！

而在祭坛旁边，法阵的边缘，站着三个身影。

为首者，正是我们在守夜人总部资料中见过画像、在“锈蚀调节器”那里感知到其气息的——净界学会“仲裁者”，编号a-02，“告死鸟”！他穿着一身漆黑如鸦羽的长袍，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只雕刻着繁复哭嚎人脸纹路的金属面具，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注视”着祭坛上的仪式，身上散发着如同死亡本身般冰冷、沉寂却又无比庞大的气息。

他身后，站着两名穿着暗红色镶边长袍的成员，应该是他的副手或护卫，气息同样阴沉强大，远超之前遇到的b级成员。

而那个一直用歌声和精神攻击困扰我们的“歌者”……

它并不在法阵旁。

它悬浮在深渊的上空，那根暗金色巨柱的中段位置。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存在。它大体呈现出一种模糊的、不断流动变化的女性人形轮廓，由纯粹的、翻滚的黑暗与无数闪烁的、如同破碎星辰般的暗红色光点构成。它没有五官，但面向祭坛的方向，给人一种“专注凝视”的感觉。缥缈、扭曲、充满诱惑与污染的歌声，正从它那不断变化的轮廓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回荡在整个巨大的溶洞空间。这歌声，不仅是精神攻击，似乎也是维持和驱动下方那个庞大献祭法阵的关键“催化剂”！

“深渊歌者……”秦薇的声音带着颤抖，“资料里提到过……与‘门’的次级投影深度结合、被净界学会长期祭祀供养而诞生的……半意识体诡异！它没有完全的自我，更像是一种拥有特定功能的‘活体仪式组件’！它在用歌声调和、放大献祭产生的能量，并将其导向……”

她指向那根暗金色巨柱：“……导向那个‘基座节点’！他们想用碎片和那个‘容器’（祭坛上的老人）的生命与灵魂作为献祭，强行激活或干扰这个古老的基座节点！”

“那个老人……我认得他。”孙启明的脸色铁青，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是陈玄礼教授！二十年前失踪的、旧时代‘门’与灰域研究领域的泰斗级学者！也是最早提出‘定序之核’相关假说的人之一！净界学会竟然把他囚禁了起来，还……”

还用他作为献祭的“核心容器”！因为他的学识、灵魂特质，可能与碎片、与这个基座节点有特殊的契合度？

眼前的景象，揭示了净界学会疯狂计划的冰山一角：他们不止在收集碎片，更在利用碎片和特定的“祭品”，试图人为地干涉、甚至“篡夺”古老“秩序基座”的力量！这个位于“锈蚀峡谷”深处、与“门”之缺口如此接近的基座节点，无疑是他们的重要目标！

我们的出现，显然打破了仪式的“宁静”。

“告死鸟”a-02缓缓转过了他那张没有五官的金属面具，面向我们所在的平台方向。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面具，我们依然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死寂、如同看待尸体般的“目光”，落在了我们身上。

而那悬浮在巨柱旁的“深渊歌者”，歌声的调子也陡然一变！从之前的蛊惑与引导，变得尖锐、高亢、充满攻击性！无形的精神浪潮如同海啸般，朝着我们所在的平台拍击过来！同时，深渊下方、溶洞四周的阴影里，响起了密密麻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和嘶吼声——被歌声唤醒和驱使的、栖息于此地的怪物，正在集结！

“他们发现我们了！准备战斗！”孙启明厉声喝道，同时举起脉冲步枪，瞄准了下方法阵边缘的“告死鸟”。虽然知道这种武器对a级仲裁者可能效果有限，但这是他们目前最强的远程攻击手段。

赵毅和李锐也立刻举枪，寻找掩体（平台上的岩石凸起）。

秦薇快速分析：“必须打断献祭！那个‘歌者’是关键！它的歌声在维持仪式频率！但它在空中，很难直接攻击！祭坛上的陈教授是能量转换核心，救下他或许能中断能量供给，但风险极大！”

程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祭坛上那个胸口嵌着碎片、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的老人身上，又看向那悬浮歌唱的“深渊歌者”。他体内的五块碎片，与祭坛上第六块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共鸣。

【必须……阻止。】他的意念传来，带着决绝，【碎片在哀鸣。那个‘容器’……快撑不住了。一旦仪式完成最后阶段，碎片的力量会被彻底扭曲，基座节点也可能被污染或劫持。】

“你想怎么做？”我急问，心提到了嗓子眼。下面是一个a级仲裁者，一个诡异的“深渊歌者”，一个正在运行的恐怖献祭法阵，还有无数正在涌出的怪物！我们这几个人，加上状态远未恢复的程野，下去无异于送死！

程野的目光，投向了那根连接天地的暗金色巨柱，以及巨柱表面那些黯淡的纹路。【那个基座节点……我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可沟通’的秩序回响。很微弱，被献祭的能量和‘门’的气息压制着。】他又看向“深渊歌者”，【它的歌声，本质是一种高度凝聚的、带有特定规则的‘混沌之音’。我的‘记忆编织’，或许可以尝试……不是对抗，而是‘接入’它的歌声频率，进行短暂的‘干扰’或‘覆盖’，打乱仪式的节奏。】

“这太危险了！”秦薇立刻反对，“‘记忆编织’对抗精神污染已经负担很大，直接去干涉那种级别的‘混沌之音’，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反向污染甚至同化！”

【没有别的选择。】程野的意念异常平静，【孙队，你们火力压制‘告死鸟’和他的手下，吸引注意力，为我和林远创造接近祭坛的机会。不需要击杀，只需干扰。秦薇，赵毅，李锐，清理从侧面过来的怪物。林远，】他看向我，眼神深邃，【你和我一起下去。我需要你在我尝试‘接入’歌声时，用你的意志，用我们之间的链接，作为我最后的‘防火墙’和‘坐标’。如果我发现不对劲，或者你感觉到我快要迷失，立刻用尽全力，用任何方法，把我‘拉回来’。就像在坟场时那样。】

他的话，是将最大的信任和最沉重的责任，同时交到了我手上。

我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又缓缓松开。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与他并肩面对一切的决心。

“好。”我用力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拉你回来。一定。”

孙启明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他重重拍了一下程野的肩膀（没有受伤的那边）：“小心。我们会尽力拖住他们。”

计划已定，没有时间犹豫。

下方，“告死鸟”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缓缓抬起一只枯瘦、苍白的手，对着我们平台的方向，轻轻一挥。

无声无息。

平台边缘的岩石，突然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过，无声地化为了齑粉！并且这股毁灭的力量，正朝着我们站立的位置蔓延而来！

“散开！”孙启明大吼，同时扣动扳机，脉冲步枪的淡蓝光束射向“告死鸟”！

战斗，瞬间爆发！

赵毅和李锐也同时开火，射向“告死鸟”身后的两名护卫，以及从阴影中扑出的第一批怪物——那是些如同剥了皮的、由暗红色筋肉和骨刺构成的犬形生物，眼睛是燃烧的幽蓝火焰，速度快得惊人。

秦薇一边用一把紧凑型脉冲手枪（医疗单元找到的）点射靠近的怪物，一边快速操作数据板，试图干扰法阵的能量流动，虽然效果微弱，但聊胜于无。

平台在“告死鸟”的隔空一击下崩塌了一角，我们立足不稳。程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低喝一声：“跳！”

我们没有跳向安全的平台后方，而是朝着下方那陡峭的、布满了嶙峋怪石和暗红色“锈土”的斜坡，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