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晨归暮计(2/2)

“等。”沈清弦站起身,“等他自己露出马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伤。等你能下床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文先生。”沈清弦走到门边,回头看他,“他假死的消息,也该‘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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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沈清弦终于回到卧房休息。

她躺在床榻上,却睡不着。脑中反复回想着白幽的话——康王萧慎,那个在江南经营多年的王爷,真的会是祭司背后的那个人吗?

如果真是他,那事情就复杂了。康王不仅是亲王,还是皇兄,动他等于动皇室体面。没有铁证,根本动不了他。

“清弦。”萧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晚晴说你没吃午饭,我让厨房熬了鸡丝粥,你多少喝点。”

沈清弦坐起身,接过粥碗。粥熬得软烂,鸡丝细嫩,还加了枸杞和红枣,显然是用了心的。

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粥滑入胃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执之,”她轻声问,“你对康王了解多少?”

萧执在她身边坐下:“三皇兄?他比我大十岁,早早就藩江南,我与他不算熟。但朝中都说他治下有方,江南这些年赋税连年增长,父皇在时曾多次嘉奖。”

他顿了顿,皱眉:“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沈清弦将白幽的话简单说了,但隐去了祭司的部分,只说是查到了些线索。

萧执听完,脸色凝重:“若真与三皇兄有关,那就麻烦了。他在江南经营二十年,根基深厚,朝中也有不少门生故旧。没有确凿证据,动他就是动国本。”

“所以需要确凿证据。”沈清弦放下粥碗,“执之,我想去一趟江南。”

“不行!”萧执断然拒绝,“你身体还没好,江南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你怎么受得了?况且那边是康王的地盘,太危险了。”

“我不亲自去,就永远查不到真相。”沈清弦握住他的手,“而且,我也不是现在就去。等钱庄的事稳定了,等白幽的伤好了,等……我体内的蛊毒暂时控制住了。”

她看着萧执眼中的担忧,轻声说:“执之,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件事不查清楚,我们永远寝食难安。祭司在暗处,康王在明处,他们若联手,随时可能发难。到那时,我们就被动了。”

萧执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你要去可以,但必须等身体养好。而且……我要陪你一起去。”

“那京城这边……”

“交给刘振武和墨羽。”萧执语气不容置疑,“清弦,我可以让你涉险,但不能让你独自涉险。要么一起去,要么都别去。”

沈清弦看着他眼中的坚决,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好。”她点头,“等时机成熟,我们一起去。”

萧执这才缓和脸色,将她揽入怀中:“清弦,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昨夜在土地庙,我……很害怕。”

沈清弦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我也怕。但有些事,怕也要去做。”

她顿了顿,仰头看他:“执之,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带煜儿去游山玩水好不好?不去江南,去塞北,去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萧执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两人相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床榻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但沈清弦知道,这温暖只是暂时的。

康王、祭司、江南盐政、私兵……这些事像一张大网,将所有人都网在其中。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张网中,撕开一道口子。

为了她自己,为了萧执,为了煜儿,也为了那些被祭司害死的人。

资本女王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而这一次,她要找的,不止是生机。

还有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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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沈清弦小憩醒来,精神好了许多。她起身梳洗,换了身衣裳,准备去看文先生。

文仲谦的“假死”很成功,连太医都瞒过了。他被秘密转移到城西一处别院,由听风阁的人保护着。

马车驶出王府时,沈清弦掀开车帘看向窗外。街面上依旧繁华,行人往来,商贩叫卖,仿佛昨夜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但沈清弦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路过玉颜斋时,她看见李娘子正送一位夫人出门,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那位夫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显然是买了不少东西。

生意照常,生活照常。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无论朝堂如何风云变幻,市井百姓最在意的,还是柴米油盐,衣食住行。

而她,要守护的就是这份平常。

马车在城西别院停下。这是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口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好掩住院内情况。

沈清弦下车,墨羽已在门口等候。

“文先生怎么样了?”她问。

“精神还好,就是惦记着密信的事。”墨羽答道,“王妃请进。”

院内很安静,只有两个丫鬟在晾晒药材。沈清弦跟着墨羽来到正屋,文仲谦正坐在窗边看书,见她进来,连忙起身。

“王妃来了。”他拱手行礼,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

“先生快请坐。”沈清弦在对面坐下,“您的身体可好些了?”

“托王妃的福,捡回一条老命。”文仲谦苦笑,“只是没想到,祭司的动作这么快,昨夜就派人来灭口。”

“说明先生掌握的秘密,对他威胁极大。”沈清弦从怀中取出白幽给的玉佩,“先生可认得此物?”

文仲谦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忽然脸色大变:“这……这是灵源珠的子佩!王妃从何处得来?”

“白幽给我的。”沈清弦将昨夜土地庙的事简单说了,“他说,这是他姐姐的遗物。”

文仲谦握着玉佩,手微微发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先生知道什么?”沈清弦追问。

文仲谦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二十年前,黑巫族大祭司有一女,名白芷,天资聪颖,心地善良。她反对族中炼制长生蛊的禁术,多次劝阻父亲。后来……她失踪了,族中传言她被处决了。”

他顿了顿,看着手中的玉佩:“但如果白幽说的是真的,那白芷不是被处决,而是……被自己的父亲当成了第一个药引。”

沈清弦心头一沉:“所以祭司用亲生女儿试药?”

“恐怕是的。”文仲谦长叹一声,“为了长生,他已经疯了。连亲生女儿都能牺牲,何况是外人?”

他将玉佩还给沈清弦:“王妃,这玉佩您收好。它既然与您有缘,或许……是白芷姑娘冥冥中的指引。”

沈清弦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她能感觉到,玉佩中封存的不只是能量,还有……一缕残存的意识。

很淡,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像是某个灵魂,在生命最后一刻,将最后的力量封存在这里面。

“先生,”她轻声问,“您手里那份密信,能给我看看吗?”

文仲谦起身,从床榻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卷,郑重地递给沈清弦。

“这是兄长用命换来的证据。王妃,请一定……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沈清弦展开纸卷,一字一句看下去。

越看,心越沉。

纸卷上记录的,不仅仅是黑巫族余孽的名单,还有他们这些年在朝中的经营——哪些官员被收买,哪些将领被控制,哪些产业被渗透……

触目惊心。

而最让她心惊的,是最后几行字:

“……黑巫族左使化名‘柳文渊’,二十年前中进士,现官居正三品,掌江南盐政。其真身,乃康王萧慎府中幕僚,实为康王与黑巫族之纽带……”

柳文渊。

这个名字沈清弦听过——江南盐政使,朝中清流的代表人物,以廉洁奉公着称。

竟然是黑巫族左使?

沈清弦合上纸卷,深吸一口气:“先生,这份密信,还有谁知道?”

“除了兄长和我,无人知晓。”文仲谦沉声道,“兄长就是查到这些,才被灭口的。”

沈清弦将纸卷小心收好:“先生,这份证据我先带走。您继续在这里静养,等时机成熟,我会让真相大白。”

文仲谦点头:“老朽相信王妃。”

离开别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沈清弦坐在马车里,手中握着那份密信,心中五味杂陈。

柳文渊,康王,祭司……这三者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而她要面对的,又将是怎样的风暴?

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路上,夕阳将街道染成金黄。

沈清弦掀开车帘,看向远方。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她不会退缩。

因为她的身后,有她要守护的人。

也有,她要讨回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