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暗涌汇流(2/2)
“不是现在。”沈清弦道,“但要做好准备。北镇抚司的人快到了,等他们一到,李文渊肯定会用那批私铸银两做文章。到时候……”她顿了顿,“我需要有人‘意外’发现那个私仓,并且‘意外’报官。”
洪玉娘明白了:“王妃是要抢在他们前面,把私仓的事捅出去?”
“对。”沈清弦点头,“但不是现在捅。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北镇抚司的人到了,等李文渊准备动手了,我们再捅。到时候,人赃俱获,他想赖都赖不掉。”
洪玉娘想了想:“这需要精密的计划。既要让官府‘意外’发现,又不能让他们怀疑是我们做的。”
“所以需要漕帮帮忙。”沈清弦看着她,“洪大小姐在江南人脉广,找几个‘热心百姓’去报官,应该不难吧?”
洪玉娘笑了:“不难。正好,我手上有几个欠了漕帮人情的闲汉,让他们去‘偶然’发现点东西,最合适不过。”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未时末刻才散。临走前,洪玉娘忽然道:“王妃,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李文渊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洪玉娘神色凝重,“我父亲当年……可能就是发现了他的什么秘密,才会遭毒手。”她顿了顿,“王妃要小心,他可能……不止是想要你的产业。”
沈清弦点头:“我知道。谢谢提醒。”
离开五味斋时,天色阴沉下来,似乎又要下雨。沈清弦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往暗香阁走去——她需要找张老板娘商量些事。
暗香阁里,张老板娘正和几个绣娘讨论新的首饰样式。见沈清弦来,她连忙迎上来:“王妃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来看看新样式。”沈清弦走到桌边,看着铺开的设计图,“这些都是搭配‘冬雪暖’的?”
“正是。”张老板娘指着其中一张图,“这是‘寒梅映雪’系列,用银丝镶嵌白玉,做成梅花形状,正好配‘冬雪暖’面料的梅花暗纹。”她又指向另一张,“这是‘踏雪寻梅’系列,用金丝缠红玉,做成梅枝形状,更华丽些。”
沈清弦仔细看着,心中赞叹。张老板娘确实有眼光,这些设计既雅致又不失贵气,正是江南贵妇们喜欢的风格。
“很好。”她点头,“尽快做出一批样品,送到云锦阁和墨渊阁。另外……”她顿了顿,“再设计一个‘七店联动’的专属礼盒——里面放一件首饰、一盒香露、一罐酱料、还有一张‘冬雪暖’面料的兑换券。礼盒要精致,价格可以定高些,限量发售。”
张老板娘眼睛一亮:“王妃这个主意好!这样一来,客人为了集齐礼盒,就会把咱们七家店都逛一遍!”
“对。”沈清弦微笑,“生意之道,就在于联动和粘性。”她看向张老板娘,“最近生意怎么样?”
张老板娘脸色微黯:“受了些影响。周家那些夫人小姐,以前都是咱们的大主顾,现在都不来了。还有些人……说咱们的首饰‘晦气’,因为王妃您……”
她没有说完,但沈清弦明白。她得罪了周家,得罪了李文渊,自然有人会跟她划清界限。
“不碍事。”沈清弦淡淡道,“真正的客人,看的是东西好不好,不是东家是谁。你把东西做好,口碑自然会传开。”她顿了顿,“另外,你放出消息,就说暗香阁要办一个‘春日赏珍会’,邀请江南各府的夫人小姐来赏首饰、品香露。时间就定在……五日后。”
张老板娘一愣:“五日后?会不会太赶?”
“不赶。”沈清弦眼中闪过锐光,“就是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她压低声音,“赏珍会那天,我会让云锦阁、墨渊阁、玉颜斋、凝香馆、五味斋、煨暖阁都配合,推出专属优惠。到时候,我要让全金陵的人都知道,我沈清弦的产业,不但没倒,反而更红火了。”
张老板娘明白了,用力点头:“民妇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离开暗香阁时,雨已经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沈清弦撑着伞,走在回院的路上。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昏黄的光晕在雨雾中晕开,给这座古城添了几分朦胧的美。
她喜欢江南的雨,喜欢这种湿润缠绵的感觉。就像她和萧执的感情,细水长流,却坚韧不摧。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沈清弦抬眼望去,只见安泰钱庄门口,又围了一群人。
她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只见钱掌柜正站在门口,面前跪着一个老妇人,正嚎啕大哭。
“怎么回事?”沈清弦问。
钱掌柜见到她,松了口气:“王妃,这位大娘说她儿子病了,急需用钱,但存单丢了,取不出来钱。”
老妇人见到沈清弦,哭得更凶了:“王妃……民妇的儿子得了急病,大夫说再不治就来不及了……那三百两银子是民妇一辈子的积蓄,存在钱庄,现在存单丢了,钱取不出来……民妇……民妇不想活了……”
沈清弦蹲下身,扶起老妇人:“大娘别急,存单丢了可以补办。您记得是什么时候存的?存了多少?经手人是谁吗?”
老妇人抽泣道:“是……是去年腊月存的,三百两整,经手的是个年轻伙计,姓刘……”
钱掌柜立刻翻出账册,快速查找。片刻后,他抬头:“找到了。去年腊月十八,存银三百两,经手人刘四,存单编号甲字七十三号。”
沈清弦点头:“既然账上有记录,那就给大娘补办存单,取钱。”
钱掌柜犹豫:“可是……按规矩,存单丢失需要三日公示,还要有保人作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清弦打断他,“大娘的儿子的命等不了三日。我作保,给大娘取钱。”
钱掌柜不再多说,立刻让人补办存单,取出三百两银子。老妇人接过银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谢王妃……谢谢王妃……您是大好人……”
沈清弦扶起她:“快去找大夫吧,别耽搁了。”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围观的百姓纷纷称赞,说安泰钱庄仁义,王妃仁厚。
但沈清弦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她看着老妇人离去的背影,忽然想到——如果今天她不在,钱掌柜按规矩办事,老妇人的儿子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规矩……有时候也是杀人的刀。
她转身对钱掌柜道:“从今天起,安泰钱庄立一条新规——若有储户因急病、急事需用钱,存单遗失的可凭身份证明和保人,当场补办取款。这条规矩,贴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钱掌柜一愣:“王妃,这……会不会有人钻空子?”
“会。”沈清弦点头,“但也会有真正需要的人受益。”她顿了顿,“做生意,不能只看利,也要看义。咱们今天帮了这位大娘,明天就会有人因为这件事信任咱们,来咱们这里存钱。信誉,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钱掌柜若有所思,最终点头:“属下明白了。”
离开钱庄时,雨下得更大了。沈清弦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她脚边溅起朵朵水花。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那时她还是个刚起步的小商人,有一次公司资金链断裂,银行不肯贷款,是一个曾经受过她帮助的客户,主动借了她一百万,才让她渡过了难关。
那个客户说:“沈总,我信你。不是因为你的公司有多大多好,是因为你这个人,值得信。”
是啊,生意做到最后,做的其实是人。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丝如织,将天地连成一片。
而在城西宅子里,李文渊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他身后,黑衣人低声禀报:“主上,周福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他就会带着最后一批银子去钱庄,到时候……”
“到时候,沈清弦就会‘人赃俱获’。”李文渊接过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北镇抚司的人什么时候到?”
“最迟后天。”
“好。”李文渊转身,“告诉张诚,等他到了金陵,先别急着动手。我要让他‘亲眼’看到,安王妃是如何私铸银两、勾结盐商、图谋不轨的。”
“是。”黑衣人应下,犹豫了一下,“主上,还有件事……血无痕那边传来消息,说人手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李文渊眼中闪过寒光:“让他等着。等沈清弦入了狱,安王府乱了套,再动手也不迟。”他顿了顿,“我要的,不止是沈清弦的命,还有……她手里所有的产业,所有的秘密。”
窗外,雷声滚滚。
而同一时刻,沈清弦刚回到城南院子,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马车很普通,但拉车的马却神骏异常,显然是千里挑一的好马。
她心中一动,快步走进院子。
正屋里,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口站着。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长袍,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身姿挺拔如松。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眼神温和,但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沈清弦愣住了。
那人看着她,微微一笑,声音低沉温和:“清弦,好久不见。”
“舅舅……”沈清弦喃喃道。
白幽——她的舅舅,黑巫族最后一位正统传人,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