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战争打的是后勤(2/2)

他看向杨国柱,郑重抱拳:“杨将军,你们这是……雪中送炭。”

“不。”杨国柱摇头,望向北方的汉军大营,眼神复杂,“是沈侯爷两年前,就在今日的炭火盆里埋下了火种,我们只是按他画的线,把炭运到了该到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汉军大营。

当第一车弹药驶入营门时,疲惫的士兵们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辎重兵开始卸货,打开木箱,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纸壳弹和铁弹时。

欢呼声如火山爆发,从一个营区传到另一个营区。

“弹药!是弹药!”

“还有新炮!快看那些炮车!”

“枪管!有备用枪管!我的枪膛线都快磨平了!”

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原本因弹药告罄而弥漫的绝望气息,瞬间被狂喜和战意取代。

士兵们自发涌来帮忙卸货,军需官嗓子喊哑了才维持住秩序。

中军帐前,沈川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平静。

曹变蛟大步走来,这个悍将此刻像第一次认识沈川一样,上下打量他:“侯爷,您……您到底还藏了多少后手?”

“后手?”沈川笑了笑,“这不是后手,这是根本。”

他指向南方:“两年前我复河套,朝廷只看到收复失地,边军将领只看到多了块屯田养马的地方,

但我看到的是,河套背靠阴山,面朝草原,控扼东西,在这里站住了,就能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以河套为基,重建边军骑兵。”

“第二,以河套之铁、之煤、之匠,建军械局,所以有了制作燧发枪、定装弹、新式火炮稳定铁矿。”

“第三,”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划出一条线,“以河套为起点,沿阴山南麓建戍堡链,

每堡屯粮、储药、驻兵。平时是边镇,战时就是一条伸向漠北的血管。”

严虎威恍然大悟:“所以侯爷您从一开始,想的就不只是守河套,而是要……”

“要打回来。”沈川接过话,声音转冷,“五万将士的仇要报,漠北的隐患要除,大汉的北疆要真正安定,靠守是守不住的,必须打出去,打到他们不敢再来。”

他看着众将:“但打出去需要什么?需要骑兵,需要火器,更需要补给,

深入漠北千里,没有补给线,就是送死,说到底战争打的就是后勤和成本。”

李鸿基低声说:“所以这次出征,侯爷您坚持八月出塞,赶在秋草未黄时突袭,是因为……”

“因为这个时候,戍堡里囤积的粮草弹药最足。”沈川点头,“春夏屯田收获,军械局日夜赶工,

到八月正好储备达到顶峰,而鞑靼人此时马匹最肥,也最松懈,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望向北方,皇太极大营的方向:“皇太极以为他在算我的弹药,算我的伤亡,呵呵……”

“从河套到斡难河,这一路上有四十七座戍堡。”沈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每一座都是我的兵站,我的仓库,只要我的兵不死完,到底谁耗的过谁?”

众将肃然。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场战争的真正形态,这不是一次孤军深入的冒险,而是一场依托庞大后勤体系、精心策划的战略反攻。

沈川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给李鸿基:“这是今早刚到的最新情报。念。”

李鸿基展开信纸,快速浏览,眼中闪过惊色:“侯爷,这……”

“念。”

“是。”李鸿基清了清嗓子,“据盛京密探急报:皇太极已于三日前派出使者,携重金秘赴辽东,联络祖大寿、吴三桂等将门,

诱其在朝中弹劾侯爷拥兵自重、擅启边衅、耗费国帑……

同时散布谣言,说侯爷在军中私设靖北侯府,仪仗规制比拟亲王,有不臣之心。”

帐内气氛骤冷。

曹变蛟勃然大怒:“这帮蛀虫!侯爷在前线血战,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意料之中。”沈川却很平静,“皇太极这招很高明,

他不止在战场上跟我打,还要在朝堂上给我下绊子,

只要陛下对我起一丝疑心,只要朝廷断我粮饷一日,前线的胜败就可能逆转。”

他看向众人:“所以,我们必须赢,而且要赢得快,赢得漂亮,

要用一场无可置疑的大捷,堵住所有人的嘴,让陛下有底气压下所有弹劾,让朝中那些蠹虫无话可说。”

“那现在……”李驰问。

“现在,”沈川走到帐外,看着正在热火朝天补充弹药、整修工事的士兵们,声音坚定,“弹药已足,援军已到。传令全军:今日休整,加固防线,明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明日,让皇太极的八旗精锐,来试试咱们这条血管到底有多硬。”

朝阳彻底升起,驱散晨雾。

斡难河南岸,汉军大营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士兵们搬运弹药、检修枪炮、加深壕沟,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火焰。

而更南方,那条沿阴山蜿蜒的戍堡链上,烽火依旧静静矗立。

它们已经沉默地站了两年,如今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使命——成为这场复仇之战的血管,将力量源源不断输送到最前线。

北岸,清军大营的了望塔上。

皇太极举着望远镜,看着南岸突然喧嚣起来的汉军营寨,眉头渐渐皱起。

他看见了那些新运到的车马,看见了士兵们搬运的木箱,看见了……那些明显比之前火炮更大的炮车轮廓。

“范先生,”他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我们的算盘,好像漏了一子。”

范文程在一旁,也看到了南岸的景象,脸色微白:“皇上,那些车马……是从哪里来的?”

皇太极没有回答。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这次不是看汉军大营,而是看向更南方,看向阴山方向。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句话:

“沈川……你铺的路,比我想的还要长。”

秋风掠过草原,卷起烽烟。

决战前最后的宁静,降临在斡难河两岸。

而这一次,攻守之势,已在悄然间发生了微妙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