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清军内讧(2/2)
他带着残兵狼狈退走。
巴布尔收刀,看着地上那些尸体——七个鞑靼兵,四个满洲兵。
鲜血染红草地,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他转身,面对自己的族人,声音忽然变得苍凉:
“传令下去……收拾东西,今晚……我们回家。”
“首领!”一个年轻军官急道,“皇太极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就让他来追。”巴布尔望向南方,那里是汉军大营的方向,“是死在汉人的火炮下,还是死在八旗的刀下,有区别吗?至少……我们能死在回家的路上。”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传遍整个漠北诸部营地。
土谢图汗残部要走,札萨克图汗残部要走,察哈尔遗部要走……甚至连最忠诚的科尔沁残部,都有人开始收拾行囊。
奥巴台吉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喧哗,一动不动。
他的亲兵队长进来,低声说:“台吉,巴布尔他们真要走了。咱们……咱们怎么办?”
奥巴沉默良久,缓缓道:“我的儿子们,还在汉军手里。”
“可是台吉,就算我们全死在这里,汉人就会放了几位少爷吗?”
奥巴闭上眼睛。他知道答案。
“传令……”他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愿意走的都走吧,想留下的……跟我再冲最后一次。”
但他心里清楚,能留下的,恐怕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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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黄旗大营,中军帐。
“报——!!”
探马几乎是滚进大帐,跪地急禀:“皇上,漠北诸部营中发生哗变,
土谢图残部巴特尔杀了我军四人,正集结部众准备北逃!其他各部也在骚动!”
皇太极端坐主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收到了关于汉军补给的消息,也是他故意让阿克敦放出去的试探。
他想看看,这些漠北兵在绝望和希望之间,会如何选择。
现在,答案来了。
“朝鲜营地呢?”他平静地问。
另一个探马跪下:“朝鲜包衣虽未哗变,但……但今晨已有三百余人试图逃亡,被督战队截回,安逃人法,斩首八十七人,现在营地死寂一片,许多人在偷偷毁坏兵器……”
多尔衮忍不住拍案而起:“这帮废物!汉狗一点小伎俩就把他们吓成这样!
皇上,让奴才去吧,把那些想逃的漠北鞑子全宰了!看谁还敢……”
“宰了?”皇太极抬眼看他,“十四弟,我们还有多少兵?”
多尔衮一愣。
“八旗精锐一万六,连日征战,伤者近千,漠北兵原有六万,如今能战者不足四万,且军心已溃。朝鲜包衣两万,等同废物。”
皇太极缓缓站起,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
“如果我们现在把漠北兵杀光,明天靠谁去冲汉军的壕沟?靠你正白旗?还是靠朕的镶黄旗?”
多尔衮语塞。
“沈川这一手,很高明。”皇太极手指轻敲地图上汉军大营的位置,“他不止运来了弹药,还运来了恐惧,
他知道我们军心不齐,知道漠北兵、朝鲜兵各有心思,
所以他故意把消息漏给我们,是漏给我,是漏给下面那些人。”
豪格皱眉:“皇阿玛,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逃么?若开了这个头,今后还怎么统御漠北?”
“逃?”皇太极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让他们逃。传令各旗,开放北面通道,想走的,不拦。”
“皇上?!”济尔哈朗惊呼,“这……”
“但是,”皇太极话锋一转,“告诉那些想走的,汉军已经派骑兵绕到北面,专杀溃兵,想活着回草原,就得抱成团,就得有人殿后。”
诸王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多尔衮眼睛亮了:“皇上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乱?”
“对。”皇太极点头,“告诉巴布尔,朕准他走,但只能分批走,一次最多走一千人,免得路上拥挤,谁先走,谁殿后……让他们自己商量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把汉军补给充足的消息,再添点料,
就说汉军运来的不光是弹药,还有三万援军,已经从宣大出发,不日即至。”
范文程在一旁抚掌:“皇上圣明!此计一出,漠北诸部必为争抢逃生之路内讧!
而我八旗只需坐收渔利,等他们自相残杀,元气大伤后,再收拾残局!”
“不止。”皇太极望向帐外,眼神深邃,“朕还要看看,沈川得知他的计策反而引发漠北兵内乱,会是什么表情。”
黄昏时分,漠北诸部营地已经乱成一锅粥。
皇太极“准走”的消息传来时,巴特尔还不敢相信。
但当镶黄旗的传令兵真的撤走了北面的哨卡,只留下一句“一次最多走一千人,自己商量顺序”时——
所有部落首领都冲到了巴特尔的帐篷。
“我们先走!我们人最少!”
“放屁!我们昨天死的人最多!该我们先走!”
“按草原规矩,长者先行!”
“按战功!我们部落斩首最多!”
争吵,咆哮,甚至有人拔刀相向。原本同仇敌忾的氛围,在逃生机会面前,瞬间崩解。
巴布尔看着这些昨天还并肩作战的首领,此刻像争夺骨头的野狗一样互相撕咬,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草原上的部落,可以共患难,但很难共富贵——现在看来,连共逃生都做不到。
最终,在差点爆发新一轮流血冲突后,各部落勉强达成协议:抽签。
抽到“一”的先走,“二”的其次,以此类推。
最后走的三个部落,负责殿后——这意味着,如果汉军真的派骑兵截杀,他们很可能全军覆没。
签筒捧上来时,所有首领的手都在抖。
巴布尔抽到了“四”,不好不坏。
奥巴抽到了“七”,脸色瞬间惨白——这意味着,他的科尔沁残部要殿后。
“这不公平!”奥巴的一个侄子嘶吼,“我们死了那么多人,还要我们殿后?!”
“抽签规矩是大家一起定的。”抽到“一”的瓦剌首领冷冷道,“怎么,想反悔?”
眼看又要打起来,巴特尔按住奥巴的肩膀,低声说:“台吉,认命吧。至少……你的儿子们可能还活着。我听说汉军对俘虏中的贵族还算优待。”
奥巴看着他,眼神空洞,最终颓然坐下……
夜色渐深。
南岸汉军大营,了望塔。
沈川举着望远镜,看着北岸那片混乱的火光,面无表情。
李鸿基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侯爷,夜不收回报,漠北诸部开始北逃,自相践踏,死伤惨重。”
沈川放下窥镜:“皇太极在用这种方式,清除军中的不安定因素,那些逃走的,已经废了,留下的……会更绝望,但也可能更疯狂。”
“那我们……”
“按原计划。”沈川转身,走下了望塔,“加固防线,补充弹药,让将士们好好休息,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那北逃的那些……”
沈川脚步顿了顿:“命丁伯雄派两支夜不收小队跟着,远远跟着就行,不必插手。”
李鸿基一怔:“为什么?他们毕竟是……”
“是敌人。”沈川声音平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更何况——”
他望向北方皇太极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秩序井然。
“皇太极此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