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秋收后的战略转折点(1/2)

这天,新家峁迎来了立基以来最丰硕的秋收。塬上塬下,金黄的麦浪与火红的高粱交织成一片丰收的海洋。打谷场上,连枷起落的声音昼夜不息,如同这片土地强劲而稳健的心跳。

盟主府后园的石亭里,李健正与四大贤才品茶议事。石桌上摊开着最新绘制的《新家峁控制区全图》,图上原本只有巴掌大的核心区,如今已扩展至方圆数百里,标注着新设立的三十七个安置点、五处屯堡、两条商路干线。

“秋粮统计已毕。”顾炎武将一份报表推至桌中,“总产三百八十万石,除口粮、种粮、储备外,可余粮一百二十万石。按当前市价,折银约九十万两。”

方以智接话:“工坊区月产值已突破十二万两,蜂窝煤、纺织、铁器、玻璃、肥皂产业,皆供不应求。按此趋势,明年工业产值可超农业。”

黄宗羲翻开《人口统计》:“总人口现有一百四十七万,其中新吸纳流民五十一万。按安置进度以及流民的加入,我们的发展速度已经很快。”

侯方域则展示文宣司的最新调查:“民心归附,八成新居民认同‘新家峁人’身份。各安置点自发组建‘乡约所’,调解纠纷,组织公益,已成自治雏形。”

数据令人振奋,但李健神色凝重。他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校场上正在操练的民兵——经过专业化三个月的调教,这些农人出身的士兵,已有了几分职业军人的杀气。

“诸位先生,丰收是好事,人口增长是好事。”李健转身,目光扫过四人,“但树大招风。咱们现在,就像个抱着金元宝走在闹市的孩子——流寇垂涎,蒙古觊觎,朝廷……也不会一直装睡。”

他走回桌前,手指点在地图北部:“贺人龙最新情报,蒙古林丹汗残部与科尔沁部结盟,控弦之士不下五万,今冬若白灾严重,必大举南掠。

崇祯七年,后金汗皇太极为统一漠南蒙古,二次西征察哈尔。也是秋收之时,后金军回师,以明边将扰其境、杀其民、匿逃人为名,七月初八日入上方堡,进围宣府。宣府守兵发炮击之,乃退走应州,兵掠大同,攻陷得胜堡。京师震动,诏令总兵陈洪范守居庸,巡抚丁魁楚等守紫荆,雁门。

同年七月,后金军分四路攻掠宣、大地区。是时沿边城堡多失守,后金军攻灵邱。灵邱知县蒋秉采募兵坚守,守备世奇,把总陈彦武、马如豸,典史张标,教谕路登甫,并战死。城破后,知县蒋秉采自缢死,其家合门殉之。远近震惊。”

手指南移:“张献忠虽在湖广受挫,但李自成已破洛阳,势力膨胀。陕西境内,小股流寇如野草,剿之不尽。”

手指最后点在地图东方:“朝廷方面,五省总督正调集重兵围剿流寇。咱们这里……”他顿了顿,“已成微妙棋子。用得好,是奇兵;用不好,就是心腹之患。”

四大贤才沉默。他们都明白,新家峁已走到一个关键节点:继续韬光养晦,恐错失扩张良机;大张旗鼓建设,必引来各方关注。

“所以,”李健一字一顿,“必须全面加强军队建设。不是小修小补,是脱胎换骨的改革。要在乱世中立足,归根到底,要靠枪杆子。”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北京城,秋意已深。凛冽的西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朱红宫墙间打着旋儿,殿檐下的铜铃偶尔发出几声沉闷的叮当,更添了几分萧索。

紫禁城武英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御座上形容憔悴的崇祯皇帝,他正对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陕西巡抚奏报,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

这份奏报厚达二十余页,素白的宣纸边缘已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毛,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详尽罗列着陕西境内连年不辍的旱灾蝗灾、流离失所的灾民惨状、四处劫掠的流寇动向,以及边军缺饷少粮、士气低落的窘迫状况。

而在奏报末尾那三页,一行 “新家峁” 的字样格外醒目,墨迹浓沉,似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重量:

“…… 陕北之地,荒无人烟,饿殍遍野,却有民自发组织,号‘新家峁联盟’。其治下收纳流民百余万,皆授田垦荒,历数年耕耘,已拓荒数百万亩,阡陌纵横,渐成规模;又建工坊数十座,冶铁、织布、制盐无所不涉,产销有序;更兴学堂数十所,延请先生教授文理,启民智、正风气;另练民兵二万余,军纪严明,战力不俗。前者流寇围延安府,危在旦夕,此联盟率军星夜驰援,解延安之围,救万民于水火;今岁秋收之后,竟主动纳粮八万石、缴银三万两,献于官府,以助军饷。观其所为,似以保境安民为首要之务,暂无谋反逆迹。然其势力日盛,割据一方,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不可不察,更不可不防……”

“新家峁……”

崇祯皇帝伸出苍白瘦削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三个字上,低声念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有疑惑,有惊讶,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随即又被深深的忧虑所覆盖。

他恍惚想起,三年前也是这份陕西巡抚的奏报,第一次提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彼时不过是个收纳了数千流民的小小村落,在遍地烽烟的陕北,实在不值一提。

可谁曾想,短短三年过去,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民间组织不仅未被凶悍的流寇吞掉,反而逆势而上,愈发壮大,如今竟已聚百万之众,有田有粮,有兵有械,成了陕北大地上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身着深蓝色的蟒纹宦官袍,腰束玉带,始终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见皇帝神色变幻,他才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恭声道:“皇爷,奴婢近日亦听闻一些关于新家峁的传闻,这联盟的头领名叫李健,并非世家出身,而是底层泥腿子起身,据说曾历经流离之苦,深懂民间疾苦。他手下网罗了不少奇人异士,既有江南名士方以智、顾炎武这般通经史、晓兵法的饱学之士,还有……”

“还有黄宗羲、侯方域,对吗?”

崇祯皇帝突然接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一沉,“都是些东林党人,昔日的江南才子。倒是奇了,放着江南的富庶安逸不守,偏偏跑到陕北那等苦寒之地,聚到了一起。”

王承恩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接话。东林党三个字,在崇祯朝无疑是最为敏感的禁忌之词,昔日党争的血雨腥风犹在眼前,皇帝对这拨人既有倚重,又有忌惮,此刻提及,谁也摸不准圣心所向。

崇祯皇帝缓缓起身,腰间的龙袍下摆拖地,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走到殿壁上悬挂的巨幅《大明疆域图》前,那地图以绢帛绘制,青绿山水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府县名称,边角已有些泛黄。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从京师顺天府的位置缓缓移开,一路向西,掠过山西、渡过黄河,最终停留在陕西延安府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朱红圆圈,是他一年前随手画下的,当时不过是标记流寇肆虐的重灾区,如今看来,这个圈该画得更大些了,大到足以囊括那个悄然崛起的 “新家峁”。

“杨嗣昌。” 崇祯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回皇爷,杨督师正在河南督剿流寇,进展尚顺。” 王承恩连忙躬身应答,不敢有半分迟疑。

“传朕口谕。”

崇祯皇帝缓缓转过身,烛火映照下,他的脸庞显得格外凝重,“着杨嗣昌暂且放缓河南剿匪之事,密查新家峁虚实。其头领李健品行如何?麾下人心向背?粮饷军械储备几何?有无不臣之心?一一查明。若其真能安民御寇,恪守臣道,或可许以官身,加以招抚,为我大明所用;若其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他的话语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底瞬间闪过的一丝凛冽寒光,已足以说明一切 —— 那是帝王不容挑战的威严,是对任何潜在威胁的决绝。

“奴婢遵旨,即刻便去传谕。” 王承恩重重叩首,声音恭敬而沉稳。

消息通过六百里加急,三日便到河南开封。督师行辕内,杨嗣昌接到密旨,眉头深锁。他对新家峁所知甚详——不仅因为孙传庭的奏报,更因为他曾经的部将贺人龙,就投奔了那里。

“贺人龙……”杨嗣昌喃喃。当年平贼将军印之事,是他心中一根刺。他失信于贺人龙不假,但贺人龙消极避战致使两任总督战死,也是事实。如今此人竟在新家峁,这让他对新家峁的观感复杂起来。

“督师,要派人去查吗?”幕僚问。

杨嗣昌沉吟:“不必明查,以免打草惊蛇。让陕西按察使司的人,以‘巡视灾情’为名,去走走看看。记住,要暗中留意其军事实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以兵部名义发文,嘉奖新家峁‘助剿流寇、安辑流民’,赏银五千两,赐‘忠勇可嘉’匾额。”

幕僚不解:“督师,这……”

“先抚后察。”杨嗣昌淡淡道,“若其真有异心,这匾额就是催命符——受朝廷封赏而心怀二志,罪加一等。若其真心安民,这匾额就是护身符——咱们正需这样的力量,牵制流寇。”

老谋深算的督师,下出了一步意味深长的棋。

九月廿八,新落成的“军事司”大堂内,一场决定新家峁未来命运的会议正在进行。与会者除李健、李定国、高杰、贺人龙等军方人员外,四大贤才亦全部列席——这是李健特意安排:军队建设非纯军事事务,需政治、经济、文化全方位配合。

大堂正面悬挂着巨幅《秦晋陇蒙形势图》,图上敌我态势用不同颜色标注:红色为流寇活动区,蓝色为蒙古势力范围,黄色为朝廷控制区,绿色则是新家峁控制区——那片绿色,在广阔的黄、红、蓝包围中,显得单薄却顽强。

李健开场:“今日之议,只为一事:如何打造一支能保境、能御敌、能拓土的精锐之师。请诸位畅所欲言。”

贺人龙率先起身。这位前明军大将,经过数月观察与反思,此刻气质沉静许多。他走到地图前,用竹鞭指点:

“观天下大势,流寇如野火,此起彼伏;蒙古如饿狼,伺机而动;朝廷如病虎,心有余力不足。新家峁欲立足,军队建设当分三步:第一步,练精兵,固根本;第二步,扩影响,拓空间;第三步,建体系,图长远。”

他放下竹鞭,展开一卷文稿:“此乃贺某拟定的《新军建设纲要》,请盟主、诸位审议。”

纲要厚达五十页,分“编制改革”“装备升级”“训练体系”“后勤保障”“军官培养”五大部分,每部分又细分若干条目。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编制改革:

——改“民兵制”为“常备军与预备役结合制”。常备军三万,分步、骑、炮、工、辎五兵种;预备役民兵五万,平时务农务工,战时征召。

——常备军编制:五人为伍,十伍为队,五队为营,五营为团,三团为师。师为最高作战单位,满编九千人。

——军官体系:设尉、校、将三等九级,选拔与晋升皆有严格标准。

高杰接着发言,他说话直白:“贺顾问的纲要好,但咱们得从实处着手。第一,兵源。现在民兵部队号称四万,能战的不过两万。得挑,狠狠挑!身子弱的不要,怕死的不要,不听话的不要。”

他走到场中,做了几个格斗动作:“第二,训练。现在的训练,花架子多。战场上,敌人不会按套路打。我的意见:减少队列训练,增加实战对抗;减少单独练武,增加小队配合。”

方以智从技术角度补充:“格物院已开始试制盟主交代的初代‘燧发线膛枪’,精度比现用火铳高三倍,射程远一倍。若能批量装备,可组建专门的火枪营。”

他展开图纸,“另有新式火炮设计:炮身用铁模铸造,内膛镗光,配开花弹,威力倍增。”

顾炎武关注的是军队思想:“昔者岳武穆云:‘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今我新军,当有魂。此魂为何?保境安民之志,忠勇仁义之德。建议设‘政委’一职,每营配一,专司教化、监察、抚慰。”

黄宗羲则提出制度保障:“需制定《新军法典》,明确军纪、赏罚、抚恤。尤需规范军队与地方关系:驻军不扰民,征兵不强行,用粮按市价。”

侯方域的建言最特别:“文宣司可组建‘战地文工团’,随军演出、采访、记录。一则鼓舞士气,二则监督军纪,三则收集素材,编纂军史。让将士们知道,他们不是在为某个人打仗,是在为这片土地、为身后百姓打仗。”

会议从辰时开到酉时,烛火燃起时,一份《新家峁全面加强军队建设决议》终于成形。决议核心内容如下:

一、成立“新军建设总指挥部”,李健任总指挥,李定国任副总指挥,贺人龙任总顾问,高杰任训练总监。

二、启动“铸剑工程”,分三期实施:

第一期(三个月),完成编制整编、骨干选拔、基础训练;

第二期(六个月),完成装备换装、战术演练、后勤体系建设;

第三期(一年),形成完整作战体系,具备区域决战能力。

三、军费预算:首期投入五十万两(其中朝廷赏银五千两,余从联盟储备出),后续按年财政收入的四成投入。

四、兵员规模:常备军扩至三万,预备役民兵部队人数也增加。征兵原则:自愿为主,选拔严格,待遇从优。

决议末尾,李健亲笔写下:“此非穷兵黩武,实乃以武止戈;此非好战求功,实乃以战卫和。新家峁之军,当为百姓之盾,文明之剑。”

十月朔日,铸剑工程正式启动。第一把火,烧向了兵员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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