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俘虏审讯(2/2)

“噗——!”

一声闷响,副统领胸口位置猛然炸开一团刺目金光!一枚核桃大小、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金色符文,竟被硬生生从他魂魄深处“扯”了出来,悬浮于空中,兀自挣扎跳动,散发出危险而不甘的气息。

林峰手掌凌空一握,一个更大的黑色漩涡凭空出现,将金色符文一口吞没!漩涡急速旋转,内部传来细微却令人牙酸的碾磨碎裂之声,那枚代表天道掌控的印记,被彻底吞噬、炼化、归于虚无。

“噗通!”

副统领软倒在地,大口呕出混杂内脏碎块的黑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脸上那片被操控的漠然空洞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透支生命的极致疲惫,以及……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的解脱之色。

“成……成功了?”狼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林峰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柳小莹急忙上前扶住。强行吞噬一枚完整且被激发的天道印记,对他亦是巨大负担。尤其是印记最后反扑时,那股属于遥远彼岸“天目尊主”的冰冷意志冲击,险些让他灵台失守。

“暂……暂时压制了……”林峰喘息着,调息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魂力,“但印记扎根太深,仅拔除了核心符种,残存的印记丝线仍缠绕其魂魄。欲要根除,非‘净魂莲’不可。”

副统领艰难地抬起头,左眼恢复了往昔将领的锐利与沧桑,右眼也褪去金光,变回正常的深褐色,只是瞳孔最深处,还残留着几点极淡、难以磨灭的金色残痕。

“多……多谢小友……再造之恩……”他每说一字都伴着咳血,却挣扎着想要表达,“然老夫时辰无多……且听我言……”

“葬魂山脉……血祭坛位于最中心……欲达彼处,必先连过三处绝凶险地:坠龙渊、断剑谷、葬兵冢……每一处皆有上古残留的残缺法则与绝杀禁阵……然则最凶险的,非是这些死物,而是镇守血祭坛的……”

话未说完,他脸色骤变,猛地扭头望向帐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惊惧!

几乎同时,帐内所有人——包括刚刚恢复些许的林峰——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杂乱无章的摇晃,而是沉重的、带着某种规律和节奏的震颤,仿佛有什么难以想象的庞然巨物,正在迈开步伐,向营地走来。每一步落下,大地便为之抖动,远处葬魂山脉方向那翻滚的暗红色煞气云,也随之剧烈涌动,如同沸腾的血海。

“来了……”副统领面如死灰,声音干涩,“‘守墓人’……被惊醒了……”

帐外,骤然响起妖族战士带着惊骇的呼喝与急促的警报号角声!

林峰眼神一凝,率先冲出营帐。众人紧随其后。

只见葬魂山脉方向的浓重煞气云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正缓缓踏出。

那是一个身高逾十丈的“巨人”,却非血肉之躯。它通体由无数锈蚀残破的兵刃、碎裂的铠甲、以及森森白骨杂乱拼凑、镶嵌而成,仿佛一座移动的兵器坟冢。它没有头颅,颈项断裂处,赫然插着一柄锈迹斑斑、却仍散发凛冽杀气的青铜巨剑,剑身刻满古老晦涩的符文,此刻正幽幽亮起暗红色的血光。

这庞然傀儡每迈出一步,身上堆积如山的兵刃白骨便互相撞击、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巨响。它胸前并非血肉,而是镶嵌着一面直径过丈的巨大铜镜,镜面昏黄,却诡异地清晰倒映出前方营地的景象,以及林峰等人的身影。

当那铜镜的“目光”扫过林峰时,他丹田内的力量之碑与识海中的灵识之碑,同时发出剧烈的震鸣!

灵识之碑传递来无比清晰的警示:极度危险!此乃上古战场遗留的“战魂傀儡”,由无数战死者不灭的执念与杀戮意志驱动,会攻击一切踏入葬魂山脉范围的生者!其胸前铜镜,乃“照魂镜”,一旦被其镜光锁定,魂魄便会被标记,纵逃至天涯海角,亦会被其不死不休地追杀!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尊巨大傀儡身后的翻涌煞气中,隐约可见更多高大而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蠕动,仿佛随时都会迈步而出。

“这便是你所说的‘守墓人’?”林峰回头,看向被搀扶出来的副统领。

副统领惨然一笑:“这……这只是最外围的‘巡逻傀儡’……真正的守墓者,在山脉最深处沉睡……但即便只是这些傀儡,也足以屠灭一支精锐之师。昔年讨伐军曾尝试强行探山,三千先锋,生还者……仅七人……”

狼烈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凶性被激发,攥紧手中门板般的巨斧,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管他什么鸟傀儡!砍了便是!”

“莫要冲动。”林峰按住他肩膀,目光迅速扫过整个营地。

三百远征战士已闻警结阵,妖族战士手持重兵立于最前,灵族祭司与弓手居后蓄势,人族修士则穿插策应。面对这从未见过的恐怖存在,无人擅自后退,只是紧紧握住手中兵刃,目光死死锁住那步步逼近的巨影,空气中弥漫着铁与血的味道,只待一声令下。

“林兄,如何应对?”柳小莹低声询问,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剑身流转着清冷光华。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他凝神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战魂傀儡,灵魂视野全力展开,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兵刃白骨。

在傀儡庞大躯体的核心处,他“看”到了——上百道颜色黯淡、却充满疯狂与不甘的残破魂魄,它们彼此纠缠、撕扯,又被一股强大的怨念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共同驱动着这具可怖的躯壳。而那股糅合力量的核心源头,正是那面倒映着众生的“照魂镜”。

“傀儡的核心,是那面镜子。”林峰语速极快,却清晰稳定,“镜中封印着操控所有战魂的主魂意念。欲毁傀儡,必先破镜,或者……超度镜中与傀儡体内所有战魂。”

“超度?”狼烈一愣,“这节骨眼上,去哪儿寻得道高僧?”

三位灵族祭司却彼此对视,齐齐上前一步:“我等或可一试。灵族传承有‘安魂古曲’,能安抚残魂怨念,引导其执念消散,重归天地。但需靠近至十丈之内,且吟唱之时不可受扰,需时颇久。”

“那便为你们争取时间。”林峰手中长剑铿然出鞘,剑身之上,黑银两色光芒流转交融,那是双碑之力初步结合的征兆,“狼烈,率妖族战士从左侧佯攻,吸引其注意,勿要硬撼。柳小莹,带人族小队从右侧袭扰,以游斗周旋为主,不可恋战。我于正面牵制主攻。”

“林兄你——”

“无妨。”林峰目光投向那已踏入百丈范围的战魂傀儡,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燃起炽烈的战意,“正好,我也想见识一番,这自上古存活至今的战争造物,究竟有几分能耐。”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离弦之箭,主动冲向那尊山岳般的战魂傀儡!

似乎被林峰的主动挑衅激怒,傀儡胸前那面巨大的照魂镜光华一闪,镜面之中倒映出的林峰身影,竟然“活”了过来!一道与林峰身形、衣着、甚至手中长剑都一般无二的黑色虚影,自镜中一步踏出,手持虚幻剑影,挟带着冰冷杀意,迎面斩来!

镜影分身!

“来得好!”林峰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划破空气,直刺镜影!

“铛——!”

双剑交击,爆发出穿金裂石般的刺耳锐响!那镜影的力量、速度、乃至出剑的角度招式,竟与林峰本人一般无二,甚至隐隐带着一股诡异的“后发先至”之能——林峰每出一招,镜影在下一招便能完美复刻,并以更刁钻的角度反击。

“复制战斗本能么……”林峰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照魂镜,不仅能标记魂魄,还能瞬间复制目标的“战斗信息”,创造出一个与本体战力几乎等同的镜影。理论上,对手越强,镜影便越强,最终会将敌人拖入与自己无限镜像对攻的死循环。

然而,林峰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可惜,你复刻得了我的形与技,却复刻不了……我的根本!”

心念一动,力量之碑轰然震动,吞噬之力不再含蓄,于剑锋之上凝聚、爆发,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幽暗漩涡!镜影斩来的凌厉剑光,甫一接触这黑色漩涡,便如泥牛入海,被瞬间吞噬、绞碎!而林峰的剑,再无阻碍,如黑夜中的流星,瞬息洞穿了镜影的胸膛!

镜影身形猛然僵滞,低头看向胸口。那里并无鲜血涌出,只有无数细密的、如同镜面碎裂般的裂痕,以剑伤为中心,急速蔓延至全身。

“吼——!!!”

战魂傀儡发出一声混合了金属摩擦与灵魂嘶嚎的怒啸,似乎未曾料到自己的镜影分身竟被如此轻易击破。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倾,一只由无数断戟残矛拼合而成的巨拳,挟带着碾碎山岳的恐怖威势,轰然砸向林峰!拳风所过,空气发出连串爆鸣,地面飞沙走石!

林峰竟不闪不避,身形在拳头即将临体的瞬间,以毫厘之差诡异侧滑,如游鱼逆流,堪堪从拳侧滑过!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化为一片模糊的光影,精准无比地在傀儡手臂的数处关节连接点上,连点三下!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关节处拼合的白骨与锈铁铠甲应声崩开数道裂痕!整条巨臂的动作,出现了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瞬间凝滞!虽然下一刻,浓郁的煞气便涌来欲要修复,但这刹那的破绽,已被侧面等待时机的狼烈精准捕捉!

“给老子断!!”

狼烈咆哮如雷,魁梧身躯高高跃起,手中门板般的巨斧抡圆了,带着开山裂石、一往无前的蛮荒巨力,狠狠劈砍在傀儡那条微微迟滞的巨腿膝盖后方——那里正是白骨拼接最为脆弱的关键节点!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中,大片的碎骨、锈铁、断裂兵器如雨般崩飞!傀儡那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单膝轰然跪地,砸得地面龟裂塌陷!

右侧,柳小莹率领的人族剑修小队已然结成剑阵,数十道锋锐无匹的剑气如疾风骤雨,精准地攒射在傀儡宽厚的背脊之上。剑气虽难以真正破开那厚重的“甲壳”,却成功吸引了傀儡部分注意力,使其攻击节奏再乱一分。

而三位灵族祭司,已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悄无声息地靠近至傀儡十丈之内。

他们盘膝坐下,双手结出繁复古老的灵族法印,闭目凝神,开始低声吟唱。没有震耳的音浪,只有一种空灵、悠远、仿佛自时光尽头传来的韵律,化为无形的灵魂波纹,以他们为中心,轻柔而坚定地扩散开来,拂过战场,拂过那尊狰狞的傀儡。

战魂傀儡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持续的迟滞与僵硬。

它体内,那上百道被强行糅合、充满杀戮怨念的残魂,在这空灵安魂的韵律引导下,开始剧烈地挣扎、松动。照魂镜的光芒疯狂闪烁,试图重新镇压这些“不安分”的部件,但越来越多的残魂开始“苏醒”,尘封的记忆碎片被触动,它们想起了自己是谁,来自何方,为何而战,又因何而死,埋骨于此……

“不……不要停下……”

“杀……杀光所有活物……”

“家乡……的杏花……开了吗……”

“阿妹……阿哥……回不去了……”

混乱、痛苦、眷恋、迷茫……无数截然不同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傀儡体内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在安魂曲持续不断的抚慰与引导下,那纯粹的杀戮怨念开始消退,深藏的眷恋与柔情被唤醒,无边的迷茫开始寻找归途……

照魂镜那昏黄镜面上流转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就是此刻!”林峰眼中精光爆射,体内双碑之力催至当前极限,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流光,人剑合一,直射傀儡胸前那面已然光芒涣散的巨大铜镜!

傀儡本能地挥动那条受损的巨臂格挡,但动作因体内残魂的抗拒与安魂曲的干扰,慢了致命的一瞬!

“叮——!!!!”

一声清脆悠长、仿佛玉磬破裂的巨响,响彻整个战场!

林峰手中那缠绕着黑银光芒的长剑,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铜镜的正中心!一点极致的黑芒在剑尖与镜面接触处爆发!

“咔嚓、咔嚓嚓——”

细密而连贯的碎裂声如同冰面蔓延。一道清晰的裂痕,自剑尖落点骤然出现,旋即如同拥有生命般,向整个镜面疯狂扩散、延伸,顷刻间便布满了整面巨镜!

镜中倒映出的扭曲景象,随之破碎、崩解。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巨大的照魂镜彻底炸裂,化作无数昏黄的碎片,四散飞溅!

失去了照魂镜的核心镇压与驱动,傀儡体内那上百道残魂,终于得到了彻底的解脱。它们化作一道道半透明、颜色各异的虚弱魂影,从傀儡那开始崩解的躯壳中袅袅飞出,如同归巢的倦鸟,在空中盘旋、徘徊。

它们似乎恢复了片刻的清明,齐齐转向那三位仍在低声吟唱的灵族祭司,虚影模糊的面容上,仿佛流露出感激与释然,而后,齐齐躬身,行了一礼。

下一刻,所有魂影如同风中残烛,轻轻一晃,便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尘,消散在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失去了所有魂力驱动,那具由无数兵刃白骨拼凑而成的十丈巨躯,发出一连串轰隆巨响,彻底崩散开来,化作一座真正的、毫无生气的巨大废墟,堆积在营地之前。

战场,骤然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只有灵族祭司们疲惫的喘息,众人劫后余生般剧烈的心跳,以及远处煞气云依旧翻滚的呜咽风声。

“结……结束了?”一名年轻的妖族战士,望着那堆废墟,喃喃自语。

林峰缓缓收剑归鞘,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愈发沉静锐利。他望向葬魂山脉那无边无际的暗红深处,煞气云中,那些隐约的庞大轮廓并未消失,只是暂时停下了靠近的脚步,如同在沉默地观望。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坠龙渊的煞气,断剑谷的杀意,葬兵冢的悲鸣,血祭坛的隐秘,还有那所谓的“守墓人”……这条染血之路,前方还有无数这般可怖的造物,以及比这些死物更加凶险莫测的——人心鬼蜮,与自身心魔。

“收拾战场,所有完好的兵刃、铠甲碎片,以及那傀儡残骸中有用的材料,悉数收集。”林峰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位几乎虚脱、却眼神清明的副统领身上,“前辈,您方才言犹未尽。镇守血祭坛的,究竟是何物?”

副统领依靠着柳小莹的搀扶才能站立,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眼中却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众人都以为他无力再言时,才用尽最后的气力,缓缓吐出三个字,字字渗血:

“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