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分头行动（2/2）
但每一双眼中，都有灼热的火焰在无声燃烧，那是信念，是不甘，是约定。
狼烈大步上前，不由分说给了林峰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力道之大，让林峰脏腑一阵翻腾，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叽叽歪歪像个娘们！都给老子听好了！一个都不许死！等踏平了神朝，干翻了那帮收割者，老子请你们喝光妖神殿的‘万载千秋’，谁先趴下谁是孬种！”
柳小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上前，解下林峰佩剑上原有的普通剑穗，从自己如墨青丝中截取一缕，指尖灵光缭绕，飞快编织成一枚样式简朴却蕴含独特剑意的青色新穗，仔细系于剑柄。发丝之中，融入了她一丝本命剑气，温养日久，关键时刻或可挡下元婴修士的致命一击。
陈默于阴影中，朝着林峰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及地，旋即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怪石之后，再无踪影。
清音对艾莉娅行了一个灵族最为古老庄重的祈福礼，而后默默立于柳小莹身后，神色恬静而坚定。
墨云长老不再多言，径直走至囚天碑前丈许处，盘膝坐下，手掐静心法诀，开始调整灵魂状态，为即将到来的“融合”做最后准备。
艾莉娅则强提精神，以法杖为引，开始在地面勾勒复杂玄奥的线条与符文——那是灵族秘传的“星界挪移阵”，足以将人瞬间送至数万里之外指定区域。但每启动一次，消耗的灵石堪称海量，且阵法核心三个月内无法再次承受空间之力。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紧张的筹备中，一滴一滴流逝。
当血色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如同垂死巨兽淌下的鲜血，浸染整座血峰之巅时，林峰重新将双手，稳稳地按在了那冰冷而沉重的囚天碑上。
“开始。”
他闭目凝神，灵识之碑在识海中光芒大放，模拟、调和着体内因百族精血而蕴含的纷杂血脉气息，试图引动共鸣。力量之碑自丹田缓缓升起，悬浮于他头顶三尺之处，垂下厚重如大地的土黄色光晕，与囚天碑表面荡漾开的暗金色碑文之光尝试着交织、融合。
墨云长老的肉身骤然失去所有生机，一道纯净、凝实、散发出智者辉光的白色魂体脱壳而出，化作潺潺溪流般的光带，义无反顾地投向囚天碑碑心那一点微光。
狼烈、柳小莹、陈默三人，各自带领数名挑选出的精锐队员，分别站到了“星界挪移阵”三个光芒渐盛的节点之上。
艾莉娅立于阵眼，双手翻飞如蝶，古老艰涩的咒文自她唇间流淌而出，声调越来越高亢。阵法光芒骤然大盛，空间开始扭曲、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就在这决定成败的刹那——
“轰隆隆——！！！”
整座血峰，毫无征兆地疯狂震颤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在猛烈摇晃山根。
封印核心处，那颗被层层锁链束缚的巨眼，猛然瞪至极限！猩红的血丝瞬间布满眼白，瞳孔深处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光芒。所有符文锁链哗啦啦剧烈抖动着，绷紧到了极致，甚至发出金属即将断裂的刺耳尖啸。天目尊主积蓄了三万年的无边怒怨，化作有形无质的恐怖咆哮，自封印最深处轰然爆发：
“妄想再封本尊？！痴人说梦！！！”
“以本尊三万载怨念本源为祭！恭请…‘天道’临凡，助吾…破灭此枷！！！”
苍穹，骤然失色。
并非夜幕降临，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仿佛天地本身意志发怒的黑暗——葬魂山脉乃至更广阔的天穹之上，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边缘模糊却覆盖了整个视野的“眼睛”虚影，缓缓凝聚、浮现。那巨眼缓缓睁开，瞳孔之中并非眼眸，而是无尽的混沌雷霆、湮灭风暴，以及一种漠视众生、裁决万物的冰冷气息。
天道之眼？
不，并非真正的天道显化，而是天目尊主以自身窃取的、代表“天目”的权柄与三万载怨念为代价，强行模拟召来的“伪天道”投影！即便如此，其散发出的威压，也已远超在场任何人的认知极限，令人神魂颤栗，真元凝滞。
“不好！”艾莉娅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失声惊呼，“他在献祭本源，引动天地伟力强行冲击封印核心！这样下去，囚天碑未及完全激活，便会被这股力量从内部生生撑爆！”
“那该如何是好？！”狼烈目眦欲裂，怒吼道。
林峰牙关紧咬，嘴角再次溢血，按在碑面的双手青筋暴起，体内两座玄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强行加快激活进程。但天目尊主这拼死一击太过狠绝，燃烧本源换取的，是短暂却堪比帝境巅峰的恐怖力量！
“咔嚓——喀啦——”
令人心碎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囚天碑碑体上，那道原本被暂时稳住的巨大裂痕旁，骤然又崩开数道新的、细密却深邃的裂纹！
墨云长老的魂魄光带在注入碑心的过程中被这股狂暴的冲击力强行打断，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魂体倒卷而回，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几乎透明。
“林峰！”柳小莹急呼，下意识就要冲过来。
林峰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抹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悍然涌现。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一张自得到之日起，便深藏于怀，从未敢轻易触碰，甚至本能畏惧的终极底牌。
他的手，探入怀中最贴身之处，取出了衣物。
那是一枚仅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非石的令牌。令牌表面光滑如最深邃的夜空，无任何纹饰雕琢，却仿佛能吸引周围所有的光线与注意。它甫一现世，周遭的空间便发出细微的、玻璃破碎般的“滋滋”声，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折叠，似乎这片天地，无法承载它的“存在”。
这是孙老在青云宗山门前，悄然塞入他手中的。彼时孙老气息奄奄，却以最后灵力传音入密：
“峰儿…此物名‘破界令’…乃上古某位疑似超脱帝境的存在所留…是用于绝境中，打破一切规则、束缚、乃至…天道桎梏的禁忌之物…但它…只能用一次…且用之，必遭无法想象、无法预估的反噬…切记…非至真正十死无生之境…非至所有你在乎之人皆要陨灭之时…永不可用…”
现在，便是那十死无生之境！是所有他在乎之人，即将随同这封印、这血峰一同覆灭之时！
林峰五指收紧，死死握住那枚冰凉刺骨的破界令。体内残存的所有真元、所有因百族精血而激荡的力量、所有灵魂本源之力，如同决堤洪流，毫无保留地、疯狂灌入那小小的黑色令牌之中。
“以我之魂血为引，唤汝真名——”
“破界令，给老子…开！！！”
令牌，无声炸裂。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爆炸，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掀起。
但，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静止键。
天空中那狰狞转动的伪天道巨眼，凝固了。
封印深处天目尊主歇斯底里的咆哮，消失了。
囚天碑上新旧裂纹蔓延的势头，停住了。
岩壁崩落的碎石，悬浮在半空。
所有人惊愕、绝望、决然的表情，僵在脸上。
时间、空间、规则…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诡异的“静”。
然后，所有尚存一线意识的人，“看”到了。
一道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无法以任何常理揣度的“线”，从林峰手中那炸裂的令牌原点，悄然延伸而出。它无视距离，无视实体，无视一切法则，就那么“存在”着，轻轻地“划”过天空中的伪天道巨眼，划过封印深处天目尊主的本体，划过布满裂痕的囚天碑，划过震颤的血峰，划过绵延的葬魂山脉，划过目光所及、乃至心神所能感知的整个荒古战场…
“线”所过之处，并非破坏，而是…“抹除”。
伪天道巨眼的虚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寸寸消散。
天目尊主那疯狂暴虐的意识，仿佛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瞬间陷入最深沉的死寂沉眠。
囚天碑上所有新旧裂纹，在那股不可知、不可测的力量作用下，竟开始缓缓地、肉眼可见地弥合、修复。
而林峰自己——
在破界令炸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如被亿万雷霆同时贯体！皮肤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血口，瞬间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七窍之中，鲜血狂喷不止！体内更是传来连绵不绝、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经脉寸断！丹田崩裂！识海动荡！连那两座与他性命交修的玄碑，光芒都骤然暗淡下去，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痕！
灵魂层面传来的剧痛与虚无感，更是远超肉身之苦，仿佛要将他存在的根本都一并抹去！
“林峰！！！”柳小莹的尖叫带着泣音，不管不顾地扑来。
“走…！”林峰用尽最后一丝残存意志，从喉咙里挤出嘶哑如破风箱的声音，“传送阵…快…走…”
艾莉娅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饱含生命精华的本命精血喷在“星界挪移阵”核心符文之上，厉声喝道：
“星界之力，听吾号令——挪移，启！！！”
炽烈到极致的纯白光芒，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骤然爆发，彻底淹没了站在三个节点上的三支小队身影。
光芒持续了数息，方才缓缓黯淡、消散。
原地，只剩下双膝跪地、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极点的林峰；挡在他身前、摇摇欲坠却仍强撑法杖的艾莉娅；魂体虚幻、仿佛随时会散去的墨云长老残魂；以及…那座碑体裂纹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愈合、表面暗金色光华逐渐流转起来的囚天碑。
林峰视线早已模糊，世界在他眼中褪色、旋转。最后一丝力气随着破界令的反噬彻底抽空，他向前扑倒，落入自己温热的血泊之中。
在意识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瞬，他涣散的目光，似乎瞥见囚天碑光滑的碑面上，一行全新的、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古老文字，悄然浮现：
“承破界之力，续封三百载。然施术者，逆乱规则，魂基受损，道体濒溃。欲救之，需聚七碑，引本源，重铸道基神魂…”
后面的字迹，他已无力再看清。
黑暗，温柔又冷酷地，拥抱了他。
然而，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艾莉娅强打精神试图查看他伤势、墨云残魂竭力维持自身不散的微妙时刻——
远处，崩塌山岩的阴影之中，数道比夜色更浓、更粘稠的黑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悄然晕染开来，无声凝实。
为首者，赫然是曾现身于血色荒原的影卫首领！
他幽深的目光，先是死死锁定了血泊中气息奄奄的林峰，尤其是他体内那即便暗淡却依旧存在的玄碑波动，眼中闪过无法抑制的贪婪与炙热。旋即，他又看向那座正在缓慢修复、散发越来越强封印波动的囚天碑，神色阴晴不定。
“破界令…这等传说中的禁忌之物…竟真的存在…”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可惜，只能用一次…”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林峰身上，杀意与贪念交织：“不过，强行催动此等逆天之物，如今的你，与废人何异？或许…比废人更不如。”
“那么，你体内的玄碑…本座便笑纳了。”
黑影，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开始缓缓地、无声地向前蠕动、逼近。
艾莉娅霍然抬头，尽管她的身体因接连的重创与消耗而颤抖，尽管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尽管握着法杖的手指尖已因用力而发白——
但她一步未退。
她的身后，是昏迷濒死的林峰，是虚弱到极点的墨云残魂，是刚刚稳定下来、不容再受冲击的封印。
她，无路可退。
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此生最后的力量与勇气吸入肺中，艾莉娅举起了手中传承自灵族先知的古老法杖。杖头镶嵌的宝石，燃起了微弱的、却异常纯净坚定的银色火焰。
“灵族第三十七代先知，艾莉娅·星语…”
她清越而决绝的声音，穿透血腥的空气，在这片死寂的封印之地回荡开来：
“于此，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