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分头行动(1/2)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分头行动
封印之地,囚天碑下。
林峰盘膝坐在破碎的碑体前,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粗糙的碑面上。那碑石触感奇异,似万年玄冰,又似灼热烙铁,掌心与之接触处,暗金色的光芒如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涟漪不断漾开,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在方寸之间。他双目紧闭,眉心拧成深刻的“川”字,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尚未滑落,便被体内紊乱蒸腾的真元灼成白汽。嘴角不断有新的鲜血溢出,染红衣襟,又在下一瞬干涸成暗褐色的痂,层层叠叠,仿佛记载着时间流逝的残酷。
他已在此枯坐整整一日夜。
记忆回溯至血峰之巅的封印核心,那场与天目尊主的疯狂对决仍历历在目。那颗被无数符文锁链贯穿、却依旧缓缓转动的巨大眼球,仅仅是其逸散出的精神波纹,便让集结的三族精锐战阵如风中残烛。是艾莉娅,那位灵族的先知,在战阵即将崩溃的刹那,毫不犹豫地燃烧了本已不多的寿元,吟唱出禁忌的“时光回溯”秘咒。刹那间,光阴倒流三息,众人堪堪稳住阵脚,但艾莉娅鬓角一瞬多出的几缕刺眼银发,昭示着这短暂逆转所支付的惨重代价。
随之而来的,是漫长而惨烈的消耗。
狼烈仰天长啸,现出部分妖族真身,率领着同样悍不畏死的妖族战士,以血肉之躯铸成一道移动的城墙。他们迎着那颗眼球每一次转动时迸射出的“天目神光”冲锋。那光芒纯净而毁灭,触及之物,无论岩石、钢铁还是血肉,皆无声化为齑粉。每一次光芒闪过,城墙便塌陷一角,一名妖族战士连同他的怒吼一齐消散于天地间。缺口甫现,后方立刻有身影嘶吼着补上,溅满血污的脸上只有决绝。
灵族的祭司们围成玄奥的阵型,指尖流淌出银色的光丝,彼此连接,最终织成一张笼罩所有人的“灵魂锁链”巨网。这让他们得以在帝境威压的精神冲击下保持一线清明,但代价惨烈——痛苦、恐惧、乃至灵魂层面的创伤,皆由网中众人平等分摊。当第十七位灵族祭司因精神力彻底枯竭而如折翼之鸟般坠落时,身处阵眼的艾莉娅身躯剧震,七窍缓缓渗出了触目惊心的血线。
柳小莹守在林峰身侧咫尺之地。她以指为笔,以自身精血混合着特制的灵墨,在地面坚硬的岩层上刻画着加固封印所需的辅助阵纹。每一笔落下,指尖皮肉便因承受不住反噬而崩裂,白骨隐现。她脸色苍白如纸,却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从怀中取出丹药服下,强行吊住性命,继续刻画。因为她知道,这阵法每多完成一分,林峰唤醒那沉睡碑魂的成功可能,便能多增一分。
而林峰的全部心神,早已通过体内灵识之碑的引导,沉入了囚天碑那浩瀚、古老而又充满污秽的深处。
这并非简单的精神探触。囚天碑作为镇压帝境收割者的上古神器,其碑魂历经三万年与天目尊主怨念的纠缠,早已被侵蚀、污染,深陷沉沦。林峰的灵识每向碑心深入一寸,便有无数扭曲疯狂的画面与意念咆哮着涌来:上古战场,百族帝境强者血染苍穹,尸骸堆积成山;被俘虏的各族英灵在猩红炼狱中被生生熔铸成无知无觉的傀儡;更有那源自天目尊主本体的、冰冷而充满诱惑的低语,无孔不入:
“放弃吧…融入本尊…可得超脱,得见真实永恒…”
“死亡是他们的归宿…而你,将与他们不同…”
“看啊,为你流血,为你殒命…这牺牲,何其可笑…”
林峰紧守识海中央一点清明,灵识之碑散发出的温润银辉,在意识空间中艰难撑开一片净土。他反复咀嚼着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青云宗后山拂过脸颊的晨风与鸟鸣,孙老轻抚他头顶时掌心的温度与眼中的期许,柳小莹在月下将冰凉小手塞入他掌心时的微颤,狼烈勾着他肩膀放声大笑时震得耳朵发痒的豪迈……
这些点滴,是他在无边黑暗与精神污染中跋涉时,唯一能抓住的、不至于迷失的锚点。
终于,在意识仿佛被拉伸到极致、即将崩断的刹那,他的“手”触碰到了。
那是一个蜷缩在碑心最底层、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点。光点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纹,光华暗淡,但其最核心处,却仍有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波动——那是三万年前,百族帝境们在献祭自身、铸就此碑时,共同注入其中的、永不屈服的最后信念。
“醒来。”林峰凝聚全部意念,化作一声呼唤。
光点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天目即将破封,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林峰传递出紧迫的意念。
光点又颤了颤,良久,一个虚弱、干涩,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他意识中响起:
“汝…是谁…”
“林峰,此一纪元人族修士,侥幸炼化两座玄碑于体内。”
“玄…碑…”那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丝,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玄碑气息…你…是主人的…传承者?!”
主人?林峰心神一震。灵识之碑带回的零星记忆碎片中,似乎曾模糊提及,炼制七座囚天碑的古老存在,与创造七玄碑的神秘大能,渊源极深。
“若你所指的主人,乃玄碑创造者,那我或许算是。”林峰谨慎回应。
“果然…苍天有眼…三万年枯守…终未空等…”那声音带着哽咽般的震颤,光芒似乎也随之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吾乃‘镇天碑’碑魂,奉主之命,镇封天目于此。然三万载前,主人气息骤断,囚天碑失去本源滋养,日渐衰微。天目趁机侵蚀封印,更将无尽怨念渗入碑体,污染吾之灵智…吾唯有沉眠,延缓崩坏之速…”
“如今该如何重新激活此碑,加固封印?”林峰直指核心。
“需三物齐聚。”碑魂的声音凝重起来,“其一,百族血脉共鸣,引动碑体本源记忆。你身负玄碑,或有此能。其二,至少三位‘圣境’修士的本命精血为引。圣境之下,神魂气血不足以承受激活碑体时的混沌反噬,强行引动,必魂飞魄散。其三…”
它停顿了数息,方才一字一顿道:
“需有一生灵,自愿入主碑心,化为‘新灵’。”
“心灵?”
“不错。吾之魂灵已被污染侵蚀,残缺不堪。纵使你以秘法重新激活碑体,吾倾尽残余,至多维持封印三年不破。三年后,碑体必将彻底崩碎。欲真正修复,须有一完整且清醒之魂,自愿进入碑心最深处,与吾之残魂相融,成为新的碑魂,主导此碑。此魂…必须心甘情愿,且与玄碑之力有所共鸣,方能与囚天碑本源契合,不至被瞬间同化或排斥。”
林峰的意识陷入了沉寂。
自愿进入碑心,与一个被污染了三万年的残魂融合,成为一件神器的一部分,永远禁锢于此,日日夜夜与天目尊主的滔天怨念为伴,承受无边孤寂与侵蚀……这比形神俱灭,更需要勇气。
“别无他法?”林峰追问。
“别无他法。”碑魂长叹,“此乃绝境下唯一生路。且即便成为新碑魂,亦非永恒。新魂之寿元,取决于其灵魂本源之强弱。以汝等现今境界论…即便成功,新碑魂至多维系封印…三百年。三百年后,要么有新的、更强的传承者续接此任,要么…天目破封,一切皆休。”
三百年。
林峰猛地睁开双眼,从深沉的入定中挣脱,现实中的剧痛与虚弱如潮水般袭来,令他身躯一晃。
“怎么样?”一直密切关注他的柳小莹立刻上前搀扶,冰凉的手指触及他滚烫的手臂。
林峰强忍眩晕,将碑魂所述,毫无隐瞒地告知了围拢过来的众人。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封印核心处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以及远处微弱的风啸。
“老夫去吧。”
声音来自灵族队伍前方。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刻满岁月沟壑的老者缓缓走出。他是墨云长老,灵族中年纪最长、学识最为渊博的智者,德高望重。
“老夫痴活八百七十余载,大道之途已见尽头。若能以此残躯,为灵族、为这方天地再尽最后一份心力,实乃荣幸之至。”墨云长老神色平静,眼眸中透着看透生死的澄澈,“况且,我灵族之魂,天生较他族更为凝实悠长,或可多撑些时日。”
“长老不可!”一位面容尚显稚嫩的灵族祭司激动地跨前一步,脸上满是决绝,“您是我族支柱,族中大事还需您主持!我年轻,魂力活跃,让我去——”
“都闭嘴。”狼烈嘶哑的声音打断争执。
他刚刚从正面撤下,左臂处一片狼藉——整条小臂的血肉在天目神光擦过时已然蒸发殆尽,只余下焦黑中透着玉色的臂骨,此刻正被灵族祭司以柔和绿光包裹,缓慢催生着血肉。即便如此,他咧开的嘴角依旧带着那副惯有的、满不在乎的笑容:
“这种蹲大狱的苦差事,当然得咱们妖族兄弟上。咱别的不行,就是魂儿硬,耐折腾!关个三百年?就当闭个长关!说不定老子天天在碑里跟天目那老小子对骂,还能把他气个半死,哈哈…”
“狼烈!”柳小莹急声欲劝。
“行了,妹子,别跟老子争。”狼烈摆了摆那只完好的右手,看向林峰,笑容收敛,眼神认真,“林兄弟,甭废话了,就我。你们赶紧准备其他事儿。对了,那什么圣境精血,咱们这儿,谁有?”
问题抛出,刚刚因争抢赴死而略有活泛的气氛,再次冻结。
圣境。
那是凌驾于元婴之上的大境界,是真正触摸到“道”之门槛的存在。放眼整个荒古战场,明面上,圣境早已成为传说。遥远的中州神朝或许存在,但他们如今是敌人,是幕后黑手。而己方阵营,实力最强的林峰,也只是天罡境巅峰,距离圣境还隔着金丹、元婴两大天堑。
“或许…”艾莉娅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们可以寻求…替代之物。”
她缓了口气,继续道:“圣境精血之所以必需,核心在于其蕴含足够磅礴且高品质的‘生命本源’,用以点燃并激活囚天碑沉寂的本源。那么,如果我们能提供同层次,甚至…更高层次的生命本源呢?”她的目光落在林峰身上,“你体内炼化的玄碑,其品阶,恐怕远超圣境,甚至可能触及帝境之上。若能从中引导出一缕‘碑源之力’,或许…可替代圣境精血。”
“如何引导?”林峰立刻追问。
“不知。”艾莉娅坦率摇头,眼中却有奇异光华流转,“这只是基于古老记载的推测。但方才,在我竭力维持灵魂锁链时,于时光长河的纷乱倒影中,窥见了一丝微末的可能性——当你与囚天碑的共鸣达到某种极致时,你体内的两座玄碑,会产生相应的悸动。抓住那个转瞬即逝的契机,或许能引动一丝碑源。”
这完全是一场没有把握的豪赌。
但眼下,他们没有更多选择。
“那便赌上这一次。”林峰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那么,接下来便是…”柳小莹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坚毅的脸庞,“人员分派。谁往血枫林,联络南疆反抗军?谁赴无尽海,探寻速之碑踪迹?谁又潜入中州神朝,探查虚实并寻找潜在盟友?以及…谁留守荒古战场,主持这处据点,应对后续变故?”
分头行动,势在必行。加固封印只是争取喘息之机,真正的胜算,在于找到更多玄碑,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最终拥有足以撼动中州神朝、直面收割者的实力。
“中州神朝,我去。”
声音来自角落阴影处。一个身材普通、面容同样普通到扔进人堆便难以辨认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是陈默,林峰从青云宗带出的两名暗卫之一——另一人已埋骨他乡。他平素寡言少语,如同影子,此刻主动请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出自青云宗暗卫营,精擅潜行匿踪、伪装易容、情报窃取与传递。且…”陈默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自信,“我这张脸,便是最好的伪装。深入敌巢,我最合适。”
“太险。”林峰皱眉,“中州如今必是龙潭虎穴,戒备森严,你孤身一人…”
“正因是龙潭虎穴,才需专精此道之人前往。”陈默难得地说了一长串话,“林师兄,你注定要在明处吸引八方目光,承受最大压力。而我,适合在暗处活动,为你、为我们,铺路搭桥,窥探虚实。临行前,孙老曾有嘱托,令我无论如何,需护你周全。眼下,这便是最好的方式。”
林峰凝视着他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最终,缓缓颔首。
“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任何情况下,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情报次之。”
“明白。”陈默抱拳,退回阴影,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无尽海,我去。”柳小莹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坚定,“灵识之碑赋予的些许预知吉凶之能,于茫茫大海之上变数极多的航行中,或可规避部分风险。况且,速之碑关乎林峰你的成长速度,必须尽快寻得,此事我不放心交由他人。”
“我愿随柳姑娘同行。”一位灵族女祭司轻盈走出,名唤清音,声音如其名,清澈悦耳,“我灵族天赋可与部分海洋生灵进行浅层沟通,于无尽海中,或能提供些许助力。”
“那血枫林和南疆那帮兄弟,就交给我老狼了!”狼烈拍着胸脯,牵动伤口,龇了龇牙,却依旧豪迈,“妖族在丛林山地如鱼得水,老子这张脸,去了南疆,那些跟神朝不对付的家伙,至少不会立马拔刀相向。得带几个能喝酒的兄弟,不然路上闷得慌。”
“此地据点,由我坐镇。”艾莉娅倚着法杖,脸色虽白,眼神却锐利起来,“我需时间恢复损耗,且荒古战场地理脉络,我最为熟悉,可最大限度利用地形布置防御。林峰,你完成封印加固后,必须立刻闭关,全力冲击金丹境。你的境界,是我们所有人能否活下去、能否走得更远的根本保障。”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无人有异议。
然而,一股无形的沉重弥漫开来。谁都知道,此一别,山高水远,危机四伏,或许便是此生最后一面。
“既如此…”林峰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直,脊梁挺得笔直如枪,“在分别之前,我们再做最后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温润的青色玉简,分别递予柳小莹、狼烈与阴影中的陈默。
“此玉简中,刻录了我从玄碑中悟出的‘血脉共鸣秘法’简化篇。修炼至小成,只要同在此方天地之内,我们便能通过血脉间的微弱感应,大致知晓彼此生死安危与模糊方位。若…若有一日,手中玉简无故自行碎裂…”他声音低沉下去,“便意味着,那位持简之人…已道消魂散。”
他又逼出三滴闪耀着淡金色光泽、内蕴磅礴生机的本命精血,以秘法封入三枚看似寻常的护身玉符中,郑重递出。
“此为我之本命精血所化护符。危急关头,捏碎此符,无论天涯海角,我皆会心生感应,并竭尽全力赶赴。但切记,此感应仅有一次,且我未必能及时赶到。故而,非至真正绝境,万勿动用。”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初识、却皆愿以性命相托的面孔,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刻入众人心底:
“此一去,千难万险,生死茫茫。我林峰,在此立下心魔大誓:无论三年五载,还是十载百年,只要我一息尚存,必会寻遍天涯,找到你们每一个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坟!”
“若你们之中,有谁遭逢毒手,我必穷尽毕生之力,屠尽仇雠,血债…血偿!”
“若我先一步遭遇不测…”他顿了顿,嘴角扯开一个略显苍白的弧度,“那你们…便头也不回地逃,逃得越远越好。然后,替我去看看更高处的风景,好好地…活下去。”
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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