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向阳（1/2）

四月初八，宜栽种。

那块预留了一冬的地，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

一大早，承轩就去了集市。他要买向日葵种子——不是随便什么种子，要最好的。他在几个摊子前转悠，仔细比较。有的种子饱满，颜色深；有的稍瘪，颜色浅。他挑了最饱满的那袋，付了钱，小心地揣进怀里。

回到府里，清婉已经准备好了工具。小锄头，水桶，还有一袋腐熟的豆饼肥——是她去年秋天就开始沤的，说肥力足，不烧苗。

“都齐了？”萧绝从屋里出来，手里也拿着把铲子。

“齐了。”承轩拍拍怀里的种子袋。

安儿和宁儿早就等不及了，一人提个小水壶，眼巴巴地看着大人们。

一家人来到园子里那块预留地前。地已经翻过两遍，土松软平整，在晨光里泛着黑油油的光。承轩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湿润，温暖，带着生命的气息。

“怎么种？”他抬头问父亲。虽然自己也会种，可还是想听听父亲的意见。就像小时候那样。

萧绝也蹲下来，用手在地里划出几道浅沟：“向日葵要种得稀疏些，给它留足长大的空间。一个坑放两三粒种子，盖土不要太厚，一指深就好。”

承轩点头。他拿起小锄头，开始挖坑。坑要挖得均匀，深浅一致。他挖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安儿在旁边数着：“一个，两个，三个...”

挖了十二个坑，围成一个大圆圈。承轩说：“十二棵，正好一个月一棵，开花了，咱们每个月都有花看。”

清婉笑了：“想得周到。”

开始下种。承轩打开种子袋，倒出一些在掌心。种子黑亮黑亮的，饱满得像小宝石。他每个坑放三粒，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它们。

宁儿也伸手想放，承轩就抓了一小把放在她小手里：“来，宁儿放这个坑。”

宁儿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种子，放进坑里。放完了，还对着种子小声说：“你要好好长哦，长成大大的向日葵。”

安儿也放了几个坑。他放得更仔细，每粒种子都要摆正，说是“这样根才能往下扎得直”。

种子放完了，该盖土。清婉用个小耙子，把土轻轻推回坑里，盖住种子。土不能压太实，要松松的，好让苗容易钻出来。

盖完土，浇水。承轩提来一桶水，用水瓢舀了，慢慢浇。水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轻响。安儿和宁儿也用小水壶浇，浇得很仔细，每个坑都浇到。

“好了，”萧绝直起身，“种完了。剩下的，就看它们自己了。”

“要多久才能发芽？”宁儿问。

“快的七八天，慢的十来天，”承轩说，“到时候，这儿就会冒出绿芽，然后一天天长大，长到比宁儿还高。”

宁儿睁大眼睛：“比宁儿还高？”

“嗯，比宁儿还高，比爹爹还高。顶上开大大的花，金黄金黄的，像个小太阳。”

宁儿拍手：“那宁儿每天都要来看！”

种完了向日葵，清婉要去准备军营家宴的事了。第一次宴请定在四月初十，还有两天，要准备的东西不少。

她先拟了个菜单：红烧肉，清蒸鱼，豆腐盒子，白菜炖粉条，凉拌菠菜，萝卜烧肉...都是家常菜，可量大，要准备几十人份的。

“园子里的菜够吗？”承轩问。

清婉算了算：“白菜够，萝卜够，菠菜也够。就是肉和鱼要外头买。”

“我去买，”承轩说，“你列出单子来。”

清婉列了单子——猪后腿肉二十斤，活鲤鱼十条，豆腐五板，粉条十斤...林林总总，写满了一张纸。承轩接过单子，又去了集市。

集市正是热闹的时候。承轩一个个摊子买过去，买齐了所有东西。卖肉的屠夫认得他——将军凯旋归来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见他来买肉，屠夫挑了最好的后腿肉，还多给了一块：“将军，这肉好，肥瘦相间，炖了香！”

承轩道了谢，付了钱。走到鱼摊前，卖鱼的老人也认得他，挑出最活蹦乱跳的鲤鱼：“将军，这鱼新鲜，今早刚捞的！”

买完了，两个侍卫帮着把东西提回府。厨房里，清婉已经开始忙活了。她把大锅都搬出来，刷洗干净。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我来切肉。”承轩挽起袖子。

清婉也不推辞，递给他刀和肉。承轩把肉放在案板上，开始切。在北境，他也常帮厨子切肉——大块的羊肉，要切成适合炖煮的大小。如今切猪肉，手法一样熟练。

清婉在旁边准备其他菜。白菜一棵棵剥开，洗净，切成大块；萝卜削皮，切滚刀块；菠菜去根，焯水，挤干...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配合默契。一个切，一个洗；一个炒，一个炖。虽然话不多，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萧绝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帮忙。安儿学着择菜，把菠菜的烂叶黄叶去掉；宁儿则负责洗菜——小手在盆里搅啊搅，水花四溅，菜也洗得干干净净。

“祖父，”安儿忽然问，“那些将士叔叔，他们的家人也在等他们吗？”

萧绝点点头：“有些在等，有些...有些可能等不到了。”

“为什么？”

萧绝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因为有些将士的家很远，回不去；有些...有些已经没有家了。”

安儿似懂非懂，可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他择菜的手更轻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宁儿听见了，也问：“那咱们就是他们的家人吗？”

清婉正好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心里一颤。她走过去，蹲在宁儿面前：“是。咱们请他们吃饭，就是把他们当家人。让他们知道，在京城，也有家，也有人惦记他们。”

宁儿用力点头：“那宁儿要把最好吃的给他们！”

“好，”清婉摸摸她的头，“宁儿真懂事。”

初九那天，全家人都在忙。菜要提前准备出来——红烧肉要炖，豆腐盒子要炸，鱼要腌...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承轩抽空去了趟军营。他要亲自去请那些家在外地的将士。军营里，大部分将士都回家了，只剩二十几个人——有家太远的，有家乡遭了灾回不去的，还有...还有几个孤儿，从小就没了家。

看见承轩来，大家都围上来。

“将军！”

“将军怎么又来了？”

承轩拿出请柬——是清婉亲手写的，每个字都工整秀气。

“明天中午，”他说，“来我家吃饭。夫人准备了些家常菜，大家热闹热闹。”

将士们愣住了。请他们去将军府吃饭？这...这不合规矩吧？

“将军，这...这不合适吧？”一个年长些的校尉说，“咱们都是粗人，怎好去府上打扰...”

“什么打扰，”承轩摆摆手，“就是吃顿饭。夫人说了，都是家常菜，管饱。”

年轻的士兵们眼睛亮了。他们中大多离家已久，早就想念家里的饭菜了。

“真的...真的可以去吗？”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怯生生地问。

“当然，”承轩拍拍他的肩，“明天中午，准时来。谁不来，我可要生气的。”

众人都笑了。笑声里有感动，有温暖，也有...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