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向阳（2/2）
承轩又补充道：“以后每月初一、十五，都这样。你们家不在京城的，就来我家吃饭。夫人说了，添几双筷子的事，热闹。”
这一次，没有人再推辞。每个人的眼里，都有光。
从军营回来，承轩把将士们的反应告诉了清婉。清婉听了，眼圈微红：“他们...他们一定很想家。”
“是，”承轩说，“所以你的这个主意，真好。”
初十，天晴。
一大早，清婉就起来了。她要最后确认一遍菜的准备情况。红烧肉在锅里咕嘟了一夜，已经酥烂入味；豆腐盒子炸好了，金黄金黄的；鱼腌好了，等着上锅蒸；青菜都洗净切好了，随时可以下锅...
辰时末，将士们来了。二十几个人，穿着干净的军服，虽然有些拘谨，可脸上都带着期待。承轩在门口迎接，一个一个往里请。
安儿和宁儿也等在门口。看见将士们来，宁儿脆生生地说：“叔叔们好！欢迎来我家！”
将士们都被逗笑了。那个小兵蹲下身，对宁儿说：“小妹妹好。你...你几岁了？”
“宁儿五岁了！”宁儿伸出五根手指，“叔叔你呢？”
“我十八了。”小兵有些不好意思。
“那叔叔比爹爹小！”宁儿拉着他往院里走，“来，宁儿带你去洗手，娘说吃饭前要洗手！”
安儿也学着招呼：“各位叔叔请进，祖父和父亲在堂屋等候。”
堂屋里，萧绝已经等着了。看见将士们进来，他站起身。将士们立刻要行礼，被他制止：“今天这里没有君臣，只有家人。都坐，别拘束。”
桌椅早就摆好了。清婉带着侍女们上菜。红烧肉用大盆装着，油亮红润；清蒸鱼一条条摆在长盘里，热气腾腾；豆腐盒子堆得像小山；白菜炖粉条用海碗盛着，汤浓菜鲜...
菜上齐了，摆了满满三桌。香气弥漫，让人食指大动。
“都坐，”承轩说，“别客气。今天就是吃饭，聊家常。”
起初大家还有些放不开，可几口菜下肚，气氛渐渐活络了。红烧肉炖得烂，入口即化；鱼肉鲜嫩，没有一点腥气；豆腐盒子外酥里嫩，馅料鲜美；青菜爽口，解腻...
“好吃！”那个小兵忍不住说，“跟...跟我娘做的一个味！”
清婉正好端汤进来，听见这话，笑了：“喜欢吃就多吃。锅里还有，管够。”
校尉端起酒杯，站起来：“将军，夫人，陛下...末将代兄弟们，敬你们一杯。这顿饭...这顿饭吃得暖心。”
承轩也站起来：“该我敬你们。北境一战，是你们用命拼下来的。这杯，敬所有为国征战的将士！”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酒是温过的黄酒，不烈，却暖身暖心。
一顿饭吃了很久。大家说说笑笑，讲军营里的趣事，讲家乡的风俗，讲...讲那些深藏在心底的、对家的思念。清婉和侍女们不断添菜，看哪个盘子空了，立刻补上。
宁儿和安儿也坐在席上。宁儿给那个小兵夹菜：“叔叔吃这个，这个好吃！”
小兵的眼圈红了：“好...好...”
安儿则安静地听着大人们说话。他听到有人说起北境的雪，说起战场上的生死，说起...说起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兄弟。他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饭后，将士们要告辞了。清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食盒——每个食盒里装着些点心，还有一包园子里摘的菜。
“带回去，”她说，“晚上饿了热热吃。”
将士们接过食盒，手有些抖。那个小兵突然跪下，磕了个头：“夫人...谢谢您...这顿饭...这顿饭让我想起了我娘...”
清婉赶紧扶起他：“好孩子，快起来。以后想吃，就来。这儿...这儿也是你的家。”
送走将士们，天已经擦黑了。一家人收拾着碗筷，虽然累，可心里是满的。
“累了吧？”承轩问清婉。
清婉摇摇头，笑了：“不累。看他们吃得香，高兴。”
萧绝坐在廊下，看着忙碌的儿孙们，忽然说：“今天这顿饭，值。”
是啊，值。一顿饭，暖了二十几个将士的心。而他们的心暖了，会把这温暖传递下去——对同袍更友善，对百姓更爱护，对国家更忠心。
这就是家的力量。微小，却深远。
夜里，承轩又去了园子。月光下，他走到那块新种的地前。蹲下身，仔细看——土还是土，看不出变化。可他总觉得，那些种子已经在底下醒了，正在努力地、一寸一寸地往上钻。
“快长吧，”他轻声说，“等你们开花了，金灿灿的，照亮整个园子，也照亮...照亮所有需要光的心。”
风轻轻吹过，园子里的菜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回屋时，清婉还在灯下缝补衣裳——是承轩的一件旧袍，袖口磨破了。她缝得很仔细，一针一线，密密实实。
承轩在她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
“看什么？”清婉抬头，笑了。
“看你，”承轩说，“看你缝衣服的样子，真好。”
清婉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继续缝。烛光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清婉，”承轩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持家，谢谢你...谢谢你今天做的这一切。”
清婉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她的眼睛在烛光里亮晶晶的：“你我之间，说什么谢。你回来了，这个家就完整了。完整了，就要把完整的好，分给需要的人。”
承轩握住她的手。手很暖，指尖有针磨出的薄茧。
“以后每月两次，”他说，“咱们都这样。”
“嗯，”清婉点头，“都这样。”
窗外，月亮升高了。清辉洒满庭院，洒在园子里，洒在那片新种的土地上。土地静静地躺着，底下，生命正在萌动。
而屋里，烛光温暖，人影成双。
这就是日子吧。有等待，有重逢；有分离，有团圆；有耕耘，有收获；有得到，有给予。
而所有这些，都因为一个“家”字，变得有意义，变得温暖，变得...充满希望。
就像那些向日葵种子，虽然现在还埋在土里，可它们知道该往哪边长——向着太阳，向着光，向着温暖和希望的方向。
终有一天，它们会破土而出，长成高高的、金灿灿的向日葵。
就像这个家，经历了寒冬，终于迎来了春天。
而春天之后，是更灿烂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