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余波定鼎(1/2)

从思子陵归来后的几日,李鸳儿心中仿佛揣了一块冰,又仿佛燃着一团火,复杂难言。皇帝那几句墓碑前的低语,像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无数次回想起皇后死前那高调的宣扬、侍寝当夜乾清宫传出的骇人动静、以及皇帝归来后种种“异常”的表现……所有线索串连起来,指向一个让她既惊惧又悸动的真相。

帝王心术,竟至于斯。

她开始更细致地观察皇帝。他依旧会召太医问诊,依旧会在朝臣提及“龙体不安”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忧烦与疲惫,依旧默许甚至鼓励钦天监和某些“高人”入宫“驱邪祈福”。乾清宫的血迹早已被清洗干净,焚香日夜不绝,试图掩盖那夜残留的、无形的血腥气。

然而,在李鸳儿眼中,皇帝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属于“梦魇患者”的阴郁与戾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他的睡眠似乎踏实了许多,虽然依旧警醒,但不再需要枕下藏剑,也不会因为轻微的响动而骤然弹起。

他去瑶华宫看秀儿,或是来永和宫,神色间更多了几分放松,偶尔甚至能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微光。

他演得很好,几乎天衣无缝。但李鸳儿知道,那场持续了数月、以生命为终结的大戏,已经落幕了。剩下的,不过是收拾残局、巩固“成果”的必要步骤。

朝野的舆论,在皇帝“诚挚”的悲痛和“积极”寻求治疗的态度下,渐渐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与恐惧,转向了同情与忧虑。

皇后的“贤德殉职”(官方说法)被反复宣扬,孙家得到了丰厚的抚恤(也是一种变相的安抚与封口),皇帝“误伤”发妻的“心病”成了臣民们唏嘘感慨的话题,甚至有不少人将之与皇帝御驾亲征、为国操劳过度联系起来,更添了几分悲情色彩。

私下里,关于皇帝“煞气重”、“被战场亡魂纠缠”的流言仍在某些角落流传,但已不再是主流。更多的声音开始讨论,该如何彻底治好皇上的“病”,以及……后宫不可长久无主,中宫之位将来该由何人承继?

这个敏感的话题,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再次激起了涟漪。

有老臣隐晦提起,懿妃李氏出身虽略有瑕疵(寡妇再嫁),然品性温良,救驾有功(春猎),抚育皇子(六皇子及嗣儿、恩哥儿)尽心,且于皇上“病中”不离不弃,颇有情义,或可考虑。

立刻便有人反驳,称兰嫔李氏(李秀儿)乃柔贵妃亲妹,温婉恭顺,虽不幸小产损伤身体,然德行无亏,且与懿妃姐妹情深,若立其一,另一必然辅佐,可保后宫和睦。

当然,也有声音提及资历最老的德妃,或出身蒙古、有助于安抚边疆的琪琪格贵人等等。

但这些议论,都只是水面下的暗流。皇帝对此不置可否,只将全部精力放在“调养身体”和处置西北战后事宜、安抚边关上。中宫之事,似乎被他有意搁置了。

李鸳儿对这些议论并非一无所知,但她选择沉默。

经历了这么多,那个“皇后”的虚名对她而言,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吸引力。她更在意的是实际的东西——孩子们的安全,秀儿的安稳,以及……皇帝那份沉重而隐秘的“心意”。至于名分,该来的总会来,强求无益。

这一日,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至深夜,梁九功劝了几次歇息无用,只得悄悄派人来永和宫请懿妃娘娘。

李鸳儿叹了口气,知道皇帝这是又钻进政务里,或是心绪仍有些纷扰。她让人炖了盏安神的燕窝,亲自提了,往御书房去。

夜色已深,宫中除了巡逻的侍卫和值守的太监,一片寂静。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帝独自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奏章堆积如山。

他单手支额,另一只手握着朱笔,却迟迟未落,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跳动的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李鸳儿轻唤一声,走了进去,“夜深了,该歇息了。”

皇帝闻声抬眼,看到是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你怎么来了?”

“梁公公说皇上不肯歇息,臣妾只好来请了。”李鸳儿将燕窝放在案边,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紧绷的肩颈上,不轻不重地按揉着,“国事虽重,龙体更要紧。皇上忘了太医的叮嘱了?”

皇帝舒适地叹了口气,向后靠了靠,闭上眼,任由她那双带着薄茧却异常灵巧的手为他缓解疲劳。“一些琐事,总想着处理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有些静不下来。”

李鸳儿按揉的动作微微一顿。静不下来?是因为皇后的死?还是因为……那场戏落幕后的空虚与余悸?

她没有追问,只是手下力道更缓,更柔,仿佛要将他心中那些翻腾的、无法言说的东西都一一抚平。

“鸳儿,”皇帝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你说……朕是不是个很可怕的人?”

李鸳儿的心猛地一跳。他问得如此直接。

她沉默了片刻,手上的动作未停,声音平静而清晰:“在臣妾看来,皇上是天下最重情义,也最懂得守护之人。”

皇帝睁开了眼,侧头看向她,目光深邃,带着探究:“重情义?守护?哪怕……用的手段并不光彩,甚至……残忍?”

李鸳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这宫里,这世上,有多少光彩之下的龌龊,有多少仁慈背后的鲜血?

臣妾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若有人要害我的孩子,伤我的至亲,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皇上做的,不过是任何一个父亲、一个夫君、一个君主,在不得已时,都会做出的选择。”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却字字清晰:“只是皇上背负的更多,走的棋更险。臣妾……心疼。”

不是害怕,是心疼。

皇帝怔住了,定定地看着她。烛火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跃,那里没有虚伪的奉承,没有恐惧的疏离,只有一片坦然的懂得,与深藏的怜惜。

许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也有一丝苦涩。他伸手,将她揽到自己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馨香的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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