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余波定鼎(2/2)

“鸳儿……也只有你,会对朕说‘心疼’。”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也带着依赖,“朕有时也会想,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史书会怎么写?后世会如何评说?一个‘梦魇弑后’的皇帝……”

“史书是后人写的,评说是旁人说的。”李鸳儿环住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一个疲惫不堪的孩子,“可活着的人,当下的公道,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护住了该护的人,清除了该清的毒,这就够了。至于身后名……百年之后,谁又记得真切?

只要江山稳固,百姓安乐,皇子们平安长大,这些,才是皇上真正该在意的。”

她的话,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皇帝干涸而焦灼的心田。

是啊,他算计谋划,步步为营,甚至不惜自污其身,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扫清障碍,让他在意的人能安稳活下去,让他治下的江山能少些内耗吗?

过程或许不堪,手段或许酷烈,但结果,是他想要的。

这就够了。

皇帝紧紧拥着她,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温暖和力量。良久,他才松开一些,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坚定。

“你说得对。”他缓缓道,语气沉静,“余波总会过去。该定的,总要定下来。”

他没说定什么,但李鸳儿明白。皇后已去,中宫不能久虚。太子渐长,后宫需要一个新的、稳定的女主。

“前朝那些议论,朕听到了。”皇帝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上的碧玉镯子(鹂儿的遗物),“你觉得,谁合适?”

他将问题抛给了她。

李鸳儿心中微震,这是试探,也是信任。她垂下眼帘,思索片刻,才轻声道:“臣妾愚见,论德行、资历、对皇子的抚育之功,德妃姐姐当为首选。

且德妃姐姐性情温厚,处事公允,经此一劫,后宫也更需一位宽和持重之主,以安人心。”

她没有提自己,也没有提秀儿。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却摇了摇头:“德妃稳则稳矣,然魄力不足,且无亲生皇子,将来难以彻底服众,更难为太子之倚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鸳儿脸上,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朕属意的人,一直是你。”

李鸳儿呼吸一滞。

“你聪慧坚韧,懂得分寸,更难得的是,你有胆魄,也知冷暖。嗣儿、恩哥儿、六哥儿皆与你亲近,秀儿是你亲妹,太子……对你亦存敬意。”皇帝缓缓道,像是在陈述理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由你执掌凤印,统领六宫,朕最放心。也只有你,能镇得住这经过血洗的后宫,能护着孩子们平安长大。”

“可是皇上,”李鸳儿忍不住道,“臣妾的出身……”

“出身?”皇帝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帝王的霸气与一丝冷嘲,“朕说你是谁,你就是谁。救驾功臣,抚育皇子有功,德行足以母仪天下。这些,还不够吗?至于那些陈年旧事……谁敢再提?”

他的话语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是啊,他是皇帝,金口玉言,足以重塑一个人的“历史”。他说她够格,她便是够格。

“朕知道,你或许不在意那个虚名。”皇帝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恳切,“但朕需要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为了朕,为了孩子们,也为了这后宫乃至前朝的稳定。鸳儿,帮朕。”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李鸳儿看着皇帝眼中那份混合着期待、信任与不容拒绝的决断,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皇帝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想起秀儿苍白的面容,想起嗣儿和承恩天真无忧的笑脸,想起六皇子咿呀学语的可爱模样,也想起这深宫之中无数双或明或暗、窥伺算计的眼睛……

皇后之位,是荣耀,更是责任,是枷锁,也是……利器。

有了它,她才能真正名正言顺地保护她想保护的一切,才能彻底杜绝类似鹂儿、秀儿的悲剧重演。

沉默良久,她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臣妾……遵旨。”

不是谢恩,是承诺。

皇帝眼中瞬间光华大盛,仿佛卸下了最后一丝重负。他再次将她拥紧,在她耳边低语:“等过了这段时日,等皇后的丧仪彻底了结,等前朝后宫都‘适应’了朕的‘病愈’……朕便下旨。”

“好。”李鸳儿依偎在他怀中,闭上眼。

窗外的更鼓声遥遥传来,夜色正浓。

乾清宫的血腥似乎还未散尽,思子陵的香烟仿佛仍在萦绕。

但新的篇章,已然在暗夜与烛光中,悄然定下了基调。

余波终将平息。

鼎器,即将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