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永夜混乱(2/2)
然而,黑暗太深,范围太大,人心太乱。
几盏探照灯和零星的手电光,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几叶扁舟,根本无法照亮和控制整个陷入疯狂的区域。
暴力事件在光照的盲区不断滋生,此起彼伏。
一些原本就因湿柴、寒冷而怨气深重的幸存者,在目睹或经历了这场黑暗中的暴行后,对冰屋区最后一点脆弱的安全感也崩塌了。
“回去!回楼里去!”
“这鬼地方不能待了!黑灯瞎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冻死也比被这些畜生弄死强!”
幸存者开始拖家带口,在混乱和微弱的光照间隙,逃离冰屋,逃向他们之前嫌冷嫌寂寞的、那些冰冷的临时水泥房。
甚至有幸存者试图靠近军官避险区,妄图冲进家属楼寻求一丝心理上的庇护。
大多数人的想法简单而绝望:哪怕在水泥盒子里冻成冰棍,也好过在永夜的黑暗里,被看不见的同类虐杀。
——
而稍早前祝一宁的空间里,祝星涵正坐在二进院回廊下的软垫上,面前放着小画板,手里捏着铅笔,小脸专注。
她画纸上是一片沉郁的黑、灰、白。
画里,几个歪歪扭扭的人影在黑暗中蹒跚,有人摔倒,有人手里拿着的东西被另一个黑影抢走。
角落里还有更深的、形似污渍的团块。
若在以前,祝星涵画出这样预示不祥的画面时,总会伴随神魂不属、恹恹不安的状态。
但自从离开古寨病愈后,那种仿佛被画面摄走心魂的情况再未出现。
她只是画,画完便搁下笔,蹭到正在擦拭武器的妈妈身边,指着画说:“妈妈,外面好像变黑了,好多人不舒服。”
祝一宁摸摸她的头,心却微微下沉。
与此同时,一向温顺乖巧的大黄显得有些焦躁,不再安稳地趴着,而是不停在庭院里踱步,这里嗅嗅,那里刨刨,对着黑土地的边缘低吠。
狸花猫来米更是反常,它弓着背,尾巴炸毛,碧绿的眼瞳在空间的光线下收缩成竖线。
甚至当祝一宁试图靠近安抚时,它竟罕见地咧开嘴,露出尖牙,发出“哈”的威胁声。
动物的异常,女儿的画,还有窗外……那透过空间与现世的微妙联系传递来的、死寂般的黑暗压迫感……
祝一宁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段几乎被漫长末世生涯磨灭的记忆碎片,猛地刺入脑海。
大概……前世这个时候,她正辗转于林城周边各个濒临崩溃的小安全基地,疯狂打探女儿消息的时候,永夜来了。
当时,她被困在一个私人武装控制的基地里,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极寒伴随着又一重天灾——永夜,已然降临,成为天灾末世里又一道收割性命的催命符。
祝一宁霍然起身。
空间再安全,也不是与世隔绝的孤岛,她得出去看看。
“宝宝,”她蹲下,抱了抱祝星涵,“妈妈要出去看一下,你和大黄、来米乖乖待在这里,哪也别去,好吗?”
祝星涵搂住她的脖子,用力点点头:“妈妈快点回来。”
“嗯。”
祝一宁意识脱离空间。
瞬间,绝对的、沉重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将她吞噬。
她出现在主卧里。
睁大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伸出手,五指触及的只有冰冷的空气,连近在咫尺的墙壁轮廓都感知不到。
耳朵里,原本被空间屏障过滤掉的声音汹涌而来。
远处冰屋区的方向隐约的、混乱的声浪,近处楼道里仓促慌乱的脚步声、压抑的哭泣和低语。
还有窗外,那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的、不同以往的、死寂中孕育风暴的诡异氛围。
没有光。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是天象的彻底改变,是规则被再度打破的宣告。
永夜,真的来了。
祝一宁在黑暗里缓缓调整呼吸,让感官最大限度地延伸开去,捕捉着黑暗中流动的每一丝信息。
恐惧吗?有的。
她感觉身上贴身的恒温衣已经不起多少作用,透心骨的凉!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挣扎求存、被动躲避的逃亡者了。
她摸了摸腰间冰凉的匕首柄,又想起空间里温暖的灯光、充足的物资、女儿信赖的眼睛,以及那两只提前感知到危机、躁动不安的伙伴。
黑暗中,她的嘴角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