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尸踪谜案(2/2)

陈瘸子凑近她,压低了声音,一股混合着烟酒和腐臭的气味喷在她脸上:“第一,需要至亲之血为引,画‘镇尸符’。第二,需要一件能唤起僵尸生前强烈执念的旧物,暂时镇住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独眼死死盯着林夕:“需要一个生辰八字极阴的活人做饵,在子时月华最盛时,将它引入设好的‘阳火阵’。但此阵凶险,做饵的人…九死一生。”

林夕愣住了。至亲之血,她可以给。旧物,老宅里或许能找到。但做饵…这几乎是让她去送死。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声音颤抖。

陈瘸子摇摇头:“‘黑凶’已成,普通符咒法器对付不了。除非你能找到传说中的‘雷击木’做的枣核钉,打入其脊椎,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丫头,时间不多了,太阳下山前,必须准备好。”

林夕看着陈瘸子那只浑浊却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睛,又想起父亲生死未卜,想起昨夜门外那恐怖的撞击声。一股绝望中的狠劲涌了上来。逃避了十年,这一次,她无处可逃。

“好!” 她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做这个饵!需要准备什么,你说!”

陈瘸子咧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笑容有些诡异:“有胆色!好,你先把这符水喝了,能暂时掩盖你身上的活人生气,白天回去找旧物安全些。记住,要找沾染了死者强烈气息的东西,比如…他生前最爱不释手的,或者…沾了血的。”

林夕接过那碗浑浊不堪、散发着怪味的符水,看着水中自己苍白扭曲的倒影,一仰头,硬生生灌了下去。苦涩腥臭的味道让她几欲作呕,但一股冰冷的暖流(一种矛盾的感觉)却随之扩散到四肢百骸。

回到林家老宅,在白天壮着胆子,林夕开始翻箱倒柜。东厢房她依旧不敢进去,只是在父亲常待的书房和祠堂里寻找。终于,在祠堂一个锁着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本纸张发黄的手札,是那位修邪术的祖先留下的笔记,里面记载了一些诡异的养尸法和禁忌。同时,她还找到了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翡翠发簪,样式古朴,据说是那位祖先妻子的遗物。

当她拿起那支发簪时,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或许,这就是陈瘸子说的“旧物”?

傍晚,她带着找到的东西回到陈瘸子那里。陈瘸子看到发簪,独眼亮了一下,喃喃道:“嗯…阴气很重,是好媒介。” 他让林夕滴了几滴血在一个画好的符袋上,将发簪塞了进去。

然后,他开始准备法事用具:黑狗血、糯米、墨斗、桃木剑,以及一面画着八卦的陈旧铜镜。最后,他在院子中央,用朱砂混合着林夕的血,画下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并在阵眼插上了七盏油灯。

“记住,” 陈瘸子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子时一到,你拿着这个符袋,站在阵眼。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离开阵眼半步!直到我喊‘燃’,你立刻将符袋扔向僵尸,然后拼命往南跑,别回头!”

夜色,再次如同墨汁般浸染了天空。圆月高悬,清冷的光辉给大地铺上一层惨白的纱幔。

林家老宅,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林夕手握符袋,站在冰冷的阳火阵中央。陈瘸子则手持桃木剑和墨斗,隐匿在宅门的阴影里。

子时将至。

阴风骤起,吹得院中杂草伏倒,那七盏油灯的火焰开始剧烈摇曳。

“咚…咚…咚…”

沉重而恐怖的跳跃声,由远及近,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加响亮,带着一种迫不急待的饥渴!

林夕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她看到,月光下,那个穿着破烂清袍的高大僵尸,一蹦一跳地出现在了宅院门口!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血红的光,直勾勾地锁定了阵眼中的林夕!

僵尸停在院门口,青黑腐烂的脸上,那双血红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林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注视着她手中那个散发着特殊阴气的符袋。它似乎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令它躁动不安的气息。

陈瘸子躲在门后阴影里,屏住呼吸,对林夕使了个眼色。

林夕强忍着转身逃跑的本能,按照计划,将手中的符袋微微举起,对着僵尸的方向晃了晃。

僵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僵硬的身躯猛地转向,朝着林夕,一步、一步地跳了过来!它沉重的脚步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下都敲击在林夕的心口。

月光似乎变得更加惨白,空气中的腐臭味浓烈到令人作呕。僵尸越跳越近,林夕甚至能看清它脸上蠕动的蛆虫和尖牙上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十步…五步…三步…

它已经踏入了阳火阵的边缘!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东厢房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轰隆”一声,从内部被猛地撞开!木屑纷飞中,另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是林永贵!林夕的父亲!

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他的脸色呈现一种死灰的蜡黄,双眼翻白,嘴角歪斜,流淌着浑浊的涎水。他的动作不像老祖宗僵尸那样僵硬跳跃,而是更加扭曲、怪异,像是提线木偶,四肢不协调地摆动着。他的脖子上,有两个清晰发黑的孔洞,周围的血肉已经腐烂——正是僵尸的咬痕!

他也尸变了!而且在月圆之夜的阴气激发下,彻底变成了行尸走肉!

林永贵(或者说,他的尸体)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浑浊的白眼珠转动着,先是看到了阵眼中的林夕,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流露出一种混杂着原始饥饿和某种残留执念的疯狂神色。然后,他又看到了正逼近林夕的老祖宗僵尸。

“吼——!” 林永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竟然不管不顾,率先朝着林夕扑了过来!他的目标,似乎是自己的女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瘸子也措手不及!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丫头!小心!” 陈瘸子大喊,同时从阴影中跃出,手中的墨斗线猛地弹出,试图拦住林永贵。

但林永贵尸变后力气奇大,竟然一把扯住了墨斗线!嗤嗤的白烟从他手掌冒起,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嘶吼着将陈瘸子拽了一个趔趄!

而就在这时,那只老祖宗僵尸也被林永贵的举动激怒了!它似乎认为林永贵在抢夺它的“猎物”,血红的眼睛凶光毕露,放弃林夕,转而一爪抓向林永贵的后心!

“噗嗤!” 漆黑的、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掌,如同切豆腐般,轻易地刺穿了林永贵的胸膛!

林夕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从父亲的前胸穿出,手里还捏着一颗微微抽搐的、暗红色的东西——那是心脏!

“不——!!!” 林夕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林永贵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大洞,又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只老祖宗僵尸,翻白的眼睛里,最后残留的一丝人性光芒彻底消散,变成了彻底的死寂。然后,他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不再动弹。

老祖宗僵尸将那颗心脏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它似乎更加兴奋了,血红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因巨大刺激而呆立当场的林夕!

“就是现在!扔符袋!” 陈瘸子趁机稳住身形,吐出一口血沫,厉声喝道!

林夕被这声大喝惊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浸染了她鲜血、装着翡翠发簪的符袋,狠狠砸向老祖宗僵尸的面门!

符袋触碰到僵尸身体的瞬间,“嘭”地一声燃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僵尸发出一声痛苦而又愤怒的咆哮,动作明显一滞!那支翡翠发簪从燃烧的符袋中掉落,插在僵尸脚下的地面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阳火,起!” 陈瘸子脚踏罡步,桃木剑指向阵眼中的七盏油灯!

呼——!

七盏油灯火焰暴涨,瞬间连成一片,化作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圈,将老祖宗僵尸困在中央!至阳的火焰灼烧着它至阴的躯体,发出“噼啪”的爆响和焦臭的气味。

僵尸在火海中疯狂挣扎、咆哮,试图冲出火圈。但阳火对它伤害极大,每次触碰都被烧得皮开肉绽。

“快!用桃木剑刺它灵台(眉心)!” 陈瘸子将另一把准备好的、更粗壮的桃木剑扔给林夕,“我撑不住太久!”

林夕看着在火中扭曲咆哮的恐怖僵尸,又看了一眼旁边父亲惨不忍睹的尸体,一股混杂着悲伤、恐惧和极致愤怒的力量涌遍全身!她尖叫着捡起桃木剑,不顾一切地冲过火墙(火焰奇异地对她没有伤害),朝着僵尸的眉心狠狠刺去!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僵尸猛地一摆头!

“咔嚓!” 桃木剑刺偏了,只刺穿了它的肩膀!

僵尸暴怒,一把抓住桃木剑,轻易折断!另一只爪子带着恶风,直抓林夕的面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林夕甚至能闻到它爪子上父亲血液的腥味!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陈瘸子猛地扑上前,用身体撞开了林夕!

“噗嗤!”

僵尸锋利的爪子,直接洞穿了陈瘸子的腹部!

“呃…” 陈瘸子一口鲜血喷在僵尸脸上,独眼中却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狞笑,“孽畜…一起上路吧!”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紫金色的符箓,猛地拍在了僵尸的额头上!

“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开!紫金色的电光瞬间包裹了僵尸和陈瘸子!强烈的冲击波将林夕掀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失去了知觉…

林夕是在医院醒来的。她受了不轻的内伤和多处擦伤。警方对外宣称是林家老宅年久失修,发生了瓦斯爆炸(用准备好的瓦斯罐残骸作为证据),陈瘸子和林永贵不幸遇难。

林家老宅彻底毁了,现场一片焦黑。老祖宗僵尸和陈瘸子的尸体在爆炸和大火中化为灰烬,无从查验。林永贵的尸体也严重损毁,最终以意外死亡结案。

只有林夕知道真相。但那真相太过骇人听闻,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身体康复后,林夕处理了父亲和陈瘸子的后事,将他们的骨灰合葬在了一处公墓——毕竟,陈瘸子是为救她而死。她试图寻找陈瘸子的家人,却一无所获,他似乎一直是个孤家寡人。

她卖掉了林家坳那块已成废墟的地皮,彻底与那个地方割裂。回到城市后,她花了很长时间进行心理治疗,试图摆脱那段恐怖的记忆。但有些印记,是无法磨灭的。

她的背上,留下了几道淡淡的、仿佛被利爪划过的疤痕,阴雨天会隐隐作痛。她的睡眠很浅,常常在深夜惊醒,仿佛还能听到那“咚…咚…”的跳跃声。

而且,她发现自己对月光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每当月圆之夜,她总会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和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黑暗中,依旧注视着她。

她开始研究那些从老宅带出来的、未被烧毁的祖先手札残页。里面除了诡异的养尸法,还提到了一种名为“尸丹”的东西,据说是一些成了气候的僵尸体内会凝结出的精华,蕴含着强大的阴性能量…

林夕看着镜子中自己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脸,一个模糊而危险的念头开始滋生。父亲的仇,真的报了吗?陈瘸子临死前那诡秘的笑容和紫金符箓,又意味着什么?这个世界上,是否还存在着更多类似林家老祖宗那样的“东西”?

她的探险,或许并未结束,而是以一种更黑暗、更深入的方式,刚刚开始。而她的名字——林夕,“梦”的拆解——似乎也预示着她将永远徘徊在现实与噩梦交织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