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冷库笔记(2/2)

机会在一个星期后到来。那晚,送来了一具因重大交通事故而支离破碎的遗体,需要连夜进行复杂的整理和缝合。当值的老张师傅忙得焦头烂额,监控室的人员也被临时叫去帮忙。停尸库区域出现了短暂的管理真空。

林夕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像幽灵一样溜进停尸库。冰冷的空气刺得她皮肤生疼。她径直走到13号冷藏柜前,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反复默念着“对不起,打扰了”,然后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拉手。

“滋啦——” 滑轮摩擦轨道的声音在死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冷气涌出。拉出的不锈钢板上,是一个覆盖着白布的遗体轮廓。林夕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咬了咬牙,猛地掀开了白布。

苏媛的尸体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由于低温保存,尸体并没有严重腐烂,但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僵硬的质感,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隐约的溺亡特征和泡水后的褶皱。她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发紫,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度的惊恐和痛苦之中。

最让林夕心惊的是,苏媛的脖子上,有一道非常隐蔽的、不像是水中杂物划伤、反而更类似细线勒过的淡淡淤痕!

林夕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开始按照网上搜来的浅显法医知识,仔细检查尸体的表面。头发里、指甲缝、耳后…她一无所获。

“证据…在身体里…” 苏媛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

身体里?难道要解剖?林夕做不到。她绝望地几乎要放弃。

就在这时,她的手电光无意间扫过苏媛的脚底。她注意到,苏媛的左脚脚心,有一个非常微小的、已经愈合但颜色略深的点状疤痕,像是曾经被什么非常细的利器刺穿过。

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想闪过!难道东西被藏在皮下?!

林夕想起看过的间谍电影,有时会用特殊材料将微缩胶卷或芯片注入皮下。她颤抖着拿出那把多功能工具刀,弹出最小最锋利的那片刀片。酒精消毒后,她对着那个小疤痕,用刀尖极其小心地划了下去。

她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刀尖感受到轻微的阻力后,似乎触碰到了一个极小的、硬硬的东西!

她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其剜出。那是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密封的透明胶囊,里面卷着一片肉眼几乎无法辨别的微小存储卡!

真的存在!证据真的藏在尸体里!

就在林夕将那个微型胶囊擦干净,准备收好的瞬间,停尸库的灯猛地全亮了!电力恢复了!

与此同时,值班室方向传来了老张师傅的喊声:“林夕?林夕你在里面吗?”

林夕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将白布重新盖好,用力将苏媛的遗体推回冷藏柜,发出“哐”一声巨响。她将微型胶囊死死攥在手心,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老张师傅和闻声而来的保安已经出现在了停尸库门口,手电光柱直直地打在她惨白失措的脸上。她手上的血渍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工具刀,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林夕!你…你在干什么?!” 老张师傅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林夕被控制了。医院保安将她带到办公室,很快,接到通知的行政主管和闻讯赶来的警方人员也到了。她手中的微型存储卡和工具刀成了最直接的物证。

在强大的心理压力和确凿证据面前,林夕崩溃了。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这几个月来的恐怖经历——从雷雨夜的敲击声,到苏媛的托梦和低语,再到她根据线索找到俱乐部会员卡,以及最终从尸体脚底取出证据的疯狂行为。

她的话听起来荒诞不经,像是一个精神失常者的臆想。主管和起初的警察都面露怀疑。但那个微型存储卡的内容,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技术部门恢复数据后,发现里面是几段用隐蔽摄像头拍摄的模糊视频和音频片段。内容清晰地记录了几个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一位知名企业家和一位部门官员),在“暗流”俱乐部的一个隐秘包间内,谈论着一桩非法的“湖底填埋”生意——他们将高污染度的工业废料,偷偷填埋在天鹅湖的湖底淤泥中,以节省巨额的处理费用。视频中,可以听到苏媛不小心发出的一点声响被对方察觉,随后是争吵、威胁,以及最后明显的暴力拖拽声…

苏媛果然是因为偶然撞破了这个致命的秘密而被灭口!所谓的溺亡,根本就是一场精心伪装的谋杀!

案件性质瞬间升级!警方立即成立专案组,根据存储卡里的证据,迅速控制了“暗流”俱乐部的相关人员,并传唤了视频中涉及的企业家和官员。在确凿证据和警方审讯下,其中一名参与者的心理防线崩溃,供认了罪行:那晚,他们发现苏媛偷拍后,将其溺死在湖中,并制造了意外溺亡的假象。他们买通了最初办案的个别人员,将案件压了下去。

真凶落网,新闻轰动全城。苏媛的冤屈得以昭雪。

林夕因为非法破坏遗体,受到了法律的惩处,但考虑到其动机是为了揭露重大罪行,且有自首情节(主动讲述经历),最终被判缓刑。医院自然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离开法院那天,苏媛的姐姐找到了林夕。她握着林夕的手,泪流满面:“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妹妹沉冤得雪…虽然你的方式…但真的谢谢你…”

林夕看着对方真诚的感激,心中百感交集。她完成了苏媛鬼魂的嘱托,揭露了真相,将罪犯绳之以法。按理说,一切都该结束了。

但真的结束了吗?

并没有。

即使离开了医院,林夕发现,那种冰冷的、被死亡触摸过的感觉,并未从她身上消退。她仍然无法安睡,对水和寒冷有着极度的恐惧。更可怕的是,她开始出现一些新的、无法解释的状况。

她对某些特殊的气味变得异常敏感,尤其是…死亡的气味。路过宠物医院,她能闻到即将死亡的宠物身上散发出的微弱腐朽气;经过重症病房所在的楼层,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哪个房间的生命正在流逝。

她甚至能在某些极度虚弱或濒死的人身上,看到一层模糊的、灰白色的光晕。有一次,她在街上看到一个老人突然晕倒,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清晰地“看到”老人身上的光晕正在急速变淡、消散…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确认老人已因心脏骤停去世。

她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尸语者”。能够感知死亡,甚至…与即将逝去的生命产生某种诡异的共鸣。

这份“天赋”让她痛苦不堪。她试图封闭自己,拒绝感知,但那些信息却像声音和图像一样,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一天深夜,她又从噩梦中惊醒,梦里苏媛不再哭泣,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转身走入一片浓雾。林夕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泼脸,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诡异的是,在她自己的影像身后,似乎还重叠着另一个极其模糊的、穿着白裙的影子。那不是苏媛,而是另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同样年轻却面目扭曲的女人形象,一闪而过。

林夕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她颤抖着抬起手,抚摸镜中自己冰冷的倒影。她不知道,这究竟是过度惊吓导致的精神创伤后遗症,还是…那晚在停尸库,当她强行打开13号柜,完成与亡灵的契约时,有些东西,已经永久地改变了她的体质,或者说…她的灵魂。

通往幽冥的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而她的世界,从此与常人的世界,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消散的、来自死亡国度的寒意。下一个亡魂,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再次找上她?她不知道,只能活在无尽的恐惧与等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