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煞阴共生(2/2)

我壮着胆子走近一看,顿时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

他们都死了。死状极其凄惨——一个个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脸上定格着临死前的惊恐。而他们的腹腔,都被整个剖开,里面的内脏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腔子,暗红色的血迹和断肠摊了一地,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恶臭。伤口边缘参差不齐,不像利刃所为,倒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强行撕扯开,或者……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村里炸开了锅。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恐惧和敌意,仿佛我才是那个带来死亡的灾星。

我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傍晚时分,村里最年迈的神婆王奶奶拄着拐杖,独自一人敲响了我的门。她是我奶奶生前唯一还有些来往的人。

王奶奶进屋后,目光直接落在我还没来得及脱下的猩红嫁衣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造孽……真是造孽啊……林老婆子……她到底还是把这东西给你了……”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奶奶颤巍巍地坐下,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悲悯和恐惧:“孩子,你穿的不是嫁衣,是‘煞阴衣’啊!”

“煞阴衣?”

“这是最恶毒的邪物之一,”王奶奶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是用横死新娘的皮肉,混着她临死前的怨血,再掺上河底阴泥、坟头秽土,由懂行的邪巫缝制而成。穿上它的人,会被死者的怨气缠绕,暂时吓退一些低级的邪祟,比如昨晚那些被河魈迷了心窍的男人……但代价是,你会慢慢被这件衣服同化,成为新的‘煞’,最终变成河神索要的祭品!”

我低头看着身上这件红得妖异的嫁衣,只觉得那冰冷的触感仿佛正往我骨头缝里钻。

“可是……为什么他们叫我河神娘娘?”

王奶奶的眼神变得幽深:“因为这件煞阴衣,很可能就是用上一任被献给河神的新娘遗体制成的……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河神娶亲,新娘必须是八字特殊的处女,穿着特制的嫁衣,被活活沉入河底。你奶奶……她或许是想用这办法,让你暂时冒充已死的‘娘娘’,躲过昨晚那一劫,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啊!”

王奶奶走后,我越想越怕,拼命想脱掉这件煞阴衣。可诡异的是,之前还能轻松穿脱的嫁衣,此刻却像是长在了我身上一样,领口、袖口、衣襟都紧紧贴合,任凭我如何用力撕扯,都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我皮肤生疼。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清晰地感觉到,嫁衣的腰身部分,似乎在慢慢收缩,变得越来越紧,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透过布料,试图扎进我的皮肉里,与我生长在一起。一种微弱的、类似心跳的搏动感,从嫁衣上传导到我的皮肤上。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绝望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当晚,我穿着这件无法脱下的煞阴衣,蜷缩在奶奶的旧床上,身心俱疲,却无法入睡。后半夜,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床边站了一个人。

我猛地睁开眼。

月光透过窗纸,洒下一个朦胧的影子。那是一个同样穿着猩红嫁衣的女人,身材与我相仿。但她的脸上,没有五官,一片平滑的空白,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缓缓地抬起手。那只手苍白浮肿,指甲青紫,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冰凉地划过我的小腹。隔着嫁衣,那触感依然清晰得可怕。

一个空洞、飘忽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分不清是男是女,带着深深的怨毒和一种令人战栗的期待:

“快了……就快轮到你了……”

我吓得心脏骤停,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无脸的新娘身影,如同雾气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我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内衫。小腹被触碰过的地方,一片冰寒,而那件煞阴衣,似乎贴得更紧了。

我低头,看着身上这抹刺目的猩红,它不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个活着的诅咒,一个正在缓慢吞噬我的囚笼。奶奶想用它保我一时,却将我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轮到我了?轮到我去做什么?成为新的河神新娘?还是变成这件煞阴衣的一部分,去祸害下一个穿着它的人?

窗外的河水声似乎越来越响,哗啦啦,哗啦啦,像无数双手在拍打着河岸,又像是一场古老祭祀的前奏。

我抱紧双臂,那件嫁衣的红,在黑暗中,仿佛要滴下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