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潜行砖山脊(1/2)

枪声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划破了黎明前死寂的冰层。

子弹不是来自村口,而是从村子的西北角——隔离区边缘,那片堆着柴草的空地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惨叫,和几声惊慌失措的叫骂。

“妈的,有埋伏!”山鹰立刻听出了不对,那不是预想中与偷袭者交火的枪声,更像是……自己人打中了什么不速之客。

“铁匠!带两个人去西北角看看!”王飞吼了一声,自己却端起枪,目光死死锁住山坳那边已经停住、似乎有些慌乱的黑影。“其他人,守住山口方向!陈军医,你和丽媚、里正组织乡亲们,都进地窖!快!”

陈久安没有犹豫,立刻和里正行动起来,指挥着尚未完全从睡梦中惊醒、又被枪声吓住的村民们向几处早已备好的隐蔽地窖转移。丽媚则和几个民兵飞快地将最重要的药品箱子往指挥所的地下室搬运。

西北角的枪声又响了几下,随后沉寂下去。铁匠带着人,拖着一个腿部中弹、不住呻吟的汉子跑了回来。那汉子穿着破旧的灰色棉袄,脸上脏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就一个?”山鹰问。

“就一个,摸到柴火垛后面,想放火,被我们安排的暗哨发现了。”铁匠啐了一口,“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王飞走过来,蹲下身,盯着那汉子:“砖窑来的?你们来了多少人?想干什么?”

汉子别过头,咬紧牙关。

就在这时,山坳那边的黑影动了。他们没有再隐蔽,反而站直了身子,大约七八个人,呈散兵线,开始向村子缓慢逼近。手里拿着的,除了步枪,似乎还有两个长条形的家伙——燃烧瓶!

“他们是想声东击西,或者制造混乱!”陈久安心头一紧。西北角那个放火的,无论成功与否,都能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攻击队伍则趁机靠近。如果让燃烧瓶扔进村子,尤其是扔进还有病人的窝棚区,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们靠近村子!”王飞喝道,“山鹰,你带人从左侧迂回,压制他们!铁匠,带神枪手,给我打掉拿燃烧瓶的!”

命令迅速传达。战士们依托村口的矮墙、石碾和刚刚堆起的雪垒,开始还击。子弹在渐亮的晨光中划出暗红的轨迹,打在雪地上,激起蓬蓬雪雾。山鹰带着几个身手敏捷的战士,从侧面猫腰冲出,利用地形快速接近。

对方的火力不弱,显然是老手,枪法精准,压得村口的民兵抬不起头。一个民兵闷哼一声,肩头中弹,被拖了下去,丽媚立刻冲过去进行包扎。

王飞半蹲在石碾后面,眼睛透过望远镜的缝隙,死死盯住那个举着燃烧瓶、正在寻找投掷机会的家伙。铁匠趴在不远处的雪窝里,枪口随着那人的移动而微微调整。

风雪停了,世界只剩下枪声、呼喊声和粗重的喘息。东方的霞光越来越盛,给银装素裹的山林和村庄镀上了一层冰冷而瑰丽的金边,与这血腥的厮杀场面形成诡异的对照。

“砰!”

铁匠的枪响了。那个举着燃烧瓶的身影猛地一顿,瓶子脱手落下,但没有爆炸,掉在雪地里熄灭了。另一人见状,慌忙想捡起来,又被不知哪里飞来的一颗子弹打在手上,惨叫着滚倒在地。

迂回的山鹰小队也开了火,侧面射来的子弹让偷袭者阵脚大乱。

“冲!压回去!”王飞看准时机,一跃而起,率先冲了出去。战士们发出怒吼,跟着他发起了反冲锋。

偷袭者显然没料到村里的抵抗如此坚决和有效,更没想到侧翼会遭到攻击。在丢下两具尸体后,剩下的五六个人开始狼狈地向山坳撤退。

“追!但不能离村子太远!”山鹰制止了杀红眼的战士,“小心调虎离山!”

王飞也停下了脚步,喘着粗气,看着那些黑影消失在灌木丛后。他没有下令深追,砖窑地形复杂,贸然进去太危险。

枪声停了。突如其来的寂静,让耳朵里嗡嗡作响。

霞光彻底铺满了天空。雪地上一片狼藉,点缀着触目惊心的鲜红。村民们陆续从地窖里出来,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切。

陈久安走到那个被俘的放火者面前。那人腿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凶悍。

里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你们这些天杀的!害了俺们村还不够,还想烧村!俺……俺打死你!”说着就要上前,被陈久安拦住了。

陈久安看着俘虏,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是谁的人?为什么要盯着小王庄?瘟疫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俘虏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警戒村后的民兵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小块黑色的、像是布料的东西:“王队长!陈军医!我们在后面雪地里发现了这个,还有脚印,往北山去了,看着像新的!”

王飞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块质地不错的黑色呢料,边缘有烧灼的痕迹,更像是从大衣上撕下来的。这不像是普通土匪或溃兵能穿得起的。

陈久安和王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事情,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砖窑里的,可能不仅仅是觊觎物资的匪徒。

“加强警戒,巡逻队加倍。把俘虏带下去,分开审,一定要撬开他的嘴。”王飞沉声下令,“山鹰,立刻派人,沿着新发现的脚印摸上去,看看北山有什么。记住,只是侦查,不要交手。”

“是!”

陈久安望着北面层峦叠嶂、被朝阳染红的群山,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敌人的面纱揭开了一角,却显得更加狰狞。他们刚刚击退了一次进攻,但显然,真正的威胁并未解除。

霞光万丈,照亮了洁白的雪原,也照亮了刚刚经历战火、尚未散尽硝烟的村庄。这光明,并未带来安宁,反而预示着更激烈的风暴,正在群山之后酝酿。

他知道,援军到来前的这两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更加难熬。而他们必须挺住,为了身后刚刚看到一丝生机的土地和人民。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陈久安转过身,对丽媚和里正说道,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告诉大家,我们守住了。但还不能放松。”

丽媚点了点头,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和不知何时溅上的血点,继续忙碌起来。里正看着陈久安和王飞坚定的背影,原本有些佝偻的腰,又挺直了一些。

雪后初晴,寒气依旧砭骨。但小王庄的炊烟,依旧顽强地升了起来,袅袅袅婷,融进那无边无际、金光璀璨的晨曦里。正午的太阳高悬,却没什么暖意,积雪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指挥所里气氛凝重,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紧绷的寒意。

俘虏被单独关在存放农具的杂物间,由铁匠亲自看守。用了些手段,那汉子终于熬不住,断断续续吐了些东西出来。他自称姓孙,原是北面山上矿场的护矿队小头目,矿场被乱兵洗劫后,他带着几个弟兄流落到砖窑附近。问及为何袭击小王庄,他眼神躲闪,只说“上头”命令,要制造混乱,最好能烧掉村子一部分,特别是堆放物资和住人的地方。

“上头是谁?”王飞盯着他。

孙姓俘虏摇头:“没见过真容,传话的也是个生面孔,带着黑呢子礼帽,捂得严实。只给钱,给枪子儿,让俺们听令行事。”

“瘟疫呢?跟你们有没有关系?”陈久安追问。

俘虏脸上露出明显的恐惧:“不……不知道!俺们只负责捣乱,别的真不清楚!那病……那病邪乎,俺们躲还来不及!”

他这话不像完全作假。陈久安和王飞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时,山鹰派去北山侦查的人回来了,带回的消息更让人心惊。北山背阴处发现了几处临时搭建的窝棚,已经人去人空,但留下了不少痕迹——不止有本地土匪常见的土制烟蒂、粗糙的干粮渣,还发现了几个印着外文的罐头盒子,以及一些医疗废弃物,用过的纱布、玻璃药瓶,甚至有两个破碎的、样式奇特的玻璃器皿,看着不像本地医院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在其中一个窝棚里,找到了一小块烧剩的纸片,上面有模糊的钢笔字迹,只依稀辨认出“……扩散效率……观察记录……样本……”几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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