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潜行砖山脊(2/2)
陈久安捏着那小小的、焦黑的纸片,手指微微发抖。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他心里。扩散效率?观察记录?样本?
“这不是普通的土匪,也不是简单的趁火打劫。”陈久安的声音干涩,“他们……可能在拿小王庄做实验。观察瘟疫的传播、发展,甚至……人为干预。”
王飞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王八蛋!畜生!”
山鹰脸色铁青:“军分区的通报里提过,有情报显示,北边溃退的敌人某些特殊部队,可能携带了危险的‘研究资料’,并在一些偏远地区进行隐蔽活动……”
线索似乎串联了起来。砖窑里的,可能是被利用的当地武装或溃兵,充当马前卒和眼线。而真正的主使,那些带着外文罐头、使用专业术语、进行“观察记录”的人,可能就隐藏在更深处,比如北山那些刚刚撤离的窝棚,或者……更远的地方。
“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制造混乱或抢夺物资,”陈久安深吸一口气,“他们想获得瘟疫的数据,甚至可能想控制疫情的发展方向,作为某种……武器。”
这个词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必须尽快拔掉砖窑这个钉子,切断他们的前哨和眼线,然后找到那些藏起来的‘观察者’。”王飞斩钉截铁,“等援军太被动,他们可能随时转移或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可我们人手不够,强攻砖窑伤亡会很大。”山鹰皱眉,“而且,如果惊动了后面的‘观察者’,他们可能会销毁证据或狗急跳墙。”
陈久安走到简陋的作战地图前,手指点着砖窑的位置:“强攻不行,那就智取。砖窑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但也是个死地。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或者……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孙俘虏说,他们‘上头’只传命令,不见人,而且似乎对瘟疫很恐惧。”丽媚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忽然开口,“能不能……利用这一点?”
王飞眼睛一亮:“你是说……”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几人低声的商议中逐渐成形。风险极高,但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在援军到来前,打破僵局、争取主动的机会。
下午,村里开始了不同寻常的“忙碌”。陈久安和丽媚带着几个民兵,大张旗鼓地在村口靠近砖窑方向的空地上,用石灰画出一个大大的隔离圈,里面搭起几个新的窝棚,看起来像是要接收“重病号”。王飞则组织战士们,有意无意地在村口和矮墙后面搬运“物资”——实际上多是空的箱子和盖着帆布的柴草,但做出沉重、珍贵的样子。同时,几个“不慎”走漏的消息,在村民中悄然传播:军分区又有一批更重要的“特效药”和“专家”要连夜送来,就存放在村口新建的“隔离所”里;村里有几个病人情况突然恶化,出现了“可怕的新症状”;还有,那个被抓的俘虏,好像“病发了”。
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通过某种渠道(比如故意放松对某个方向的警戒,或者让俘虏的呻吟声传得远些),迟早会传到砖窑那边的耳朵里。
夜幕再次降临,雪后的夜空清澈,繁星点点,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清冷的蓝光。村口的“隔离所”亮起了微弱的灯火,人影幢幢,似乎忙碌异常。王飞、山鹰和挑选出来的精锐战士,早已埋伏在砖窑出口外雪地下的反斜面工事里,身上盖着白布,与雪地融为一体。铁匠带着另一队人,潜行至砖窑侧后的山脊,准备了滚石和火把。
陈久安和里正、丽媚留在村里,组织剩下的民兵和青壮,守住各个路口,并准备了大量的火把和铜锣,一旦有变,立刻制造声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冷渗透进骨髓。埋伏的战士们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王飞紧紧握着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洞洞的砖窑出口。
子夜时分,砖窑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几点微弱的火星在窑口闪动,像是有人在抽烟观察。过了许久,一群人影鬼鬼祟祟地摸了出来,大约十来个,朝着村口“隔离所”灯火的方向缓慢移动。他们很警惕,走一段停一段,不断观察。
眼看他们越来越近,进入了伏击圈的最佳射程,王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砖窑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唿哨!正在行进的那群人猛地停住,然后毫不迟疑地转身就往回跑!
“被识破了?”王飞心中一惊。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打!”他大吼一声,率先开火。
埋伏的战士们的枪口喷出火焰,子弹追着那些逃窜的背影射去,撂倒了三四个。几乎同时,山脊上铁匠也发动了,滚石隆隆落下,砸向砖窑口,火把扔向窑顶和旁边的柴垛,试图制造混乱和阻断归路。
砖窑里顿时炸了锅,叫骂声、枪声乱成一片。冲出来的那队人一部分被火力压制在窑口外的洼地,一部分拼命想冲回去,却被落石和火光阻隔。
“冲!压到窑口!”王飞带人从埋伏点跃起,发起冲锋。山鹰也从侧翼逼近。
窑内的抵抗异常顽强,火力从窑口和上方的通气孔射出,形成交叉火力,冲在前面的两名战士不幸中弹倒下。
“用手榴弹!炸掉他们的火力点!”王飞红着眼睛吼道。
就在战斗陷入胶着之际,砖窑深处,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和惊恐至极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甚至压过了枪炮声。紧接着,窑内的枪声诡异地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混乱的奔跑声、撞击声和更多凄厉的惨嚎。
“怎么回事?”山鹰冲到王飞身边,两人都愣住了。
窑口的抵抗几乎瞬间瓦解。几个浑身是血、状若疯癫的人连滚爬爬地冲了出来,眼神涣散,嘴里胡乱喊着:“鬼!有鬼!病……病活了!”“别过来!别过来啊!”他们根本不看外面的战士,只顾拼命逃离砖窑,甚至有人直接撞上了战士的刺刀。
王飞当机立断:“一班跟我进去!二班封锁出口,三班支援铁匠,控制外围!”
他带着人,警惕地冲入弥漫着硝烟和莫名恶臭的砖窑。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死状怪异,口鼻出血,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还有几个活着的,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眼神空洞,有的已经开始抓挠自己的皮肤,发出嗬嗬的怪声。
在一个相对完好的窑洞里,他们找到了源头——几个被打碎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玻璃容器,地上流淌着不明的暗黄色液体。旁边散落着一些纸张、仪器碎片,还有一个小型的手摇式喷雾器。
陈久安随后被紧急叫来,他只看了现场一眼,脸色就变得煞白。“是毒气……或者强效的致病菌株容器。他们……他们自己弄破了?还是内讧?”
“恐怕是发现计划败露,或者出了别的变故,有人想销毁证据,结果……”王飞看着那些生不如死的土匪,胃里一阵翻腾。这种狠辣决绝的手段,更像是在灭口,防止秘密泄露。
搜查很快有了更多发现。在窑洞最深处,一个锁着的铁皮箱子里,找到了几本用密码和代号书写的记录册,一些地图,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有穿着便装但举止明显是军人的身影在野外活动,背景依稀能看出是小王庄附近的山形。地图上,小王庄被红笔醒目地圈出,旁边标注着细密的符号和日期。
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部损坏的野战电台。
“通讯设备……他们能和外界联系。”山鹰掂量着电台的残骸,心情沉重。这意味着,砖窑只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战斗结束了,砖窑被拔除,俘虏了四个神志尚清醒的匪徒(其余非死即疯)。但胜利的喜悦被眼前的残酷和发现冲得七零八落。敌人比想象的更隐蔽、更专业、更残忍。他们似乎在自己引爆了某个危险的“毒瘤”,但谁也不知道,这“毒瘤”的根须,已经蔓延到了多深多远的地方。
王飞看着铁皮箱里的东西,又看看窑洞里那些恐怖的景象,最后目光投向窑外深邃的夜空。
“清理这里,所有接触过可疑物品的人严格消毒隔离。俘虏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坚硬的决心,“把发现的东西,连夜整理出来。天一亮,派最快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把这里的情况和证据,送到军分区首长手里!”
他走到窑口,寒风扑面。远山沉默,积雪皑皑。
砖窑的火焰还未完全熄灭,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一只不甘闭上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小王庄的危机,似乎解决了一部分。但陈久安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那些隐藏在记录册密码和地图符号后的阴影,还在黑暗中窥伺着。而他们缴获的,不仅是证据,也可能是一个更加烫手、更加危险的秘密。
砖窑的火已扑灭,只余下焦黑的骨架和袅袅刺鼻的青烟,混着那股驱之不散的、隐约的腐败甜腥气。所有参与窑内战斗和清理的人员,都被丽媚带人强制隔离在村尾一处远离水源、通风相对较好的废弃羊圈里,进行最严格的消毒和观察。尽管穿着能找到的最厚实的衣物、用浸过醋和草灰的布蒙住口鼻,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陈久安是第一个被允许接近隔离区边缘的人,他坚持要亲自检查那些从窑内带回的“证据”。在一个临时搭建、四面漏风却严格用石灰划了线的草棚下,王飞、山鹰陪着他,面前摊开着铁皮箱里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