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梦谶千秋 俸禄济世(1/2)
长安的夜,深沉如水,像一匹浸了墨色的锦缎,将整座皇城裹得密不透风。翰林院深处的值房,是这夜色里唯一不肯熄灭的星子——烛火跳脱着,灯花噼啪作响,将孙悟空伏案的身影在青灰色的墙面上拉得忽长忽短,映着案头堆叠如山的奏章,墨香混着松烟的气息,漫在微凉的空气里。
他刚落笔批复完最后一份关于雍州新式曲辕犁推广的奏章,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汁,抬手揉了揉眉心。那眉心原本嵌着的金箍早已隐去,只留一道浅淡的纹路,像是刻进骨血的印记,提醒着他曾走过的西行路。纵然是天生石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神魂强韧如铜铸铁浇,这般日日埋首于案牍,将脑海中超越千年的学识一点点拆解、落地,融于这贞观年间的烟火人间,也难免生出几分疲惫。
案头的奏章分门别类码放着:左边是各州府呈报的春耕墒情,纸页上沾着泥土的气息,有的字迹潦草,想来是乡吏蹲在田埂上匆匆写就;中间是工部关于疏通黄河支流的奏请,画着粗糙却清晰的河道图,标注着决堤的风险点;右边是户部统计的流民数目,那些数字落在纸上,冷硬又刺目,却牵连着无数流离失所的性命。孙悟空的目光扫过“关中流民三万七千余,亟待安置”的字样,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指节敲击的声响,在寂静的值房里格外清晰。
他并未回那李世民赐下的齐王府——那府邸雕梁画栋,金玉铺地,光是洒扫的仆役就有数十人,可他总觉得那里空落落的,不如这简陋的值房来得踏实。此刻他靠在榆木椅背上,闭目养神,周身的法力悄然散开,如一张细密的网,触探着整座长安城的脉搏:东市的夜市尚未散尽,酒肆的吆喝声隐约传来;西坊的贫民区里,几户人家还在借着月光缝补衣裳;城外的荒郊,有逃荒的农人蜷缩在破庙里,瑟瑟发抖。这些细碎的、鲜活的人间声响,远比西天灵山的梵音更能让他心安。
窗外万籁俱寂,唯有更夫的梆子声“梆——梆——”地远远传来,敲过三更。或许是心神骤然放松,或许是这几年他的神魂与大唐国运牵连过深,竟沉沉睡去。他的眉头微蹙,唇齿间无意识地吟哦出声,声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缥缈,又裹着化不开的沉重: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最后一句“长安不见使人愁”,尾音拖得悠长,带着一种看透兴亡的沧桑与悲凉,像一枚石子投入静水,在寂静的值房中漾开层层涟漪。
恰好今夜李世民心有所感。白日里批阅奏章时,见关中流民的数目,又想起孙悟空此前无意间提过的“唐祚止于天佑四年”,换算成他能懂的纪年,便是公元90奏章至深夜,虚心纳谏,哪怕是魏征当庭直言顶撞,他也只是拂袖而去,事后仍会采纳其建议。
他大力提拔如孙悟空这般有真才实学的干吏,罢黜了几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庸官,整饬吏治,严查贪腐;又下令减免关中三年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同时,他暗中召来吏部尚书,命其严密监视一个名叫朱温的年轻将领——悟空曾提过,此人便是未来终结大唐的人。李世民寻了个“调任边防,历练才干”的由头,将朱温明升暗降,调离了禁军统领的实权岗位,远远打发到了漠北的苦寒之地,防患于未然。
而孙悟空,在感受到李世民这番励精图治的决心后,也暗自点头。他立于翰林院的院中,抬眼望向星空,紫微垣的星光原本黯淡,此刻竟因人间的心力,透出几分生机。他深知国运虽有大势,亦在人为——天道轮回,兴替本是常态,但若人心向齐,便能为这江山续上几分气数。
他悄然动用无上法力,周身金光隐现,却不张扬,只是将自身的一缕神魂融入大唐的龙脉之中。那龙脉盘踞在长安地下,原本已露衰颓之相,经他以灵力滋养,竟缓缓复苏,龙鳞的光泽重新亮起,蜿蜒向四方延伸。这并非强行改命,只是顺势引导,将那原本注定终结的唐朝国祚,硬生生又延续了一百余年,使其跨越了公元千年的大关,进入了公元1000年之后的新纪元。(注:此为小说艺术加工,并非真实历史)
这一日的大朝会,是贞观十五年的元日大朝,太极殿内铺着猩红的地毯,龙椅上的李世民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神色威严。殿外的广场上,四海的使节齐聚,吐蕃的使者捧着镶嵌宝石的哈达,西域的商人献上夜光杯和葡萄美酒,东瀛的遣唐使躬身行礼,口中说着生涩的汉话。满朝文武峨冠博带,列于两侧,一派四海升平、万国来朝的盛世气象。
李世民端坐龙椅,志得意满之余,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平静的孙悟空,忍不住朗声道:“孙爱卿,有卿在,朕心甚安!我大唐,必能千秋万代,永享太平!”
孙悟空出列,躬身行礼,玄色的官袍拂过地面,不见半分倨傲。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如金石相击,响彻大殿:“陛下励精图治,轻徭薄赋,任贤用能,乃万民之福。臣,自当竭尽全力,护佑大唐,千秋万代。”
然而,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极为罕见的神情——那是混合着无奈与哭笑不得的尴尬,从宽大的袖中又掏出厚厚一叠信件。那些信件用麻绳捆着,封皮有的是粗糙的麻纸,有的甚至是撕下的经书边角,字迹歪歪扭扭,一看便知是八戒的手笔。
“陛下,臣……臣近日又收到御弟法师自西行路上寄来的许多信件。”孙悟空的声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甚至微微有些脸红,“只是……这些信件,内容大抵相同,并非询问陛下安康,亦非探讨佛法精义,多是……多是八戒师弟执笔,言辞恳切,诉说路途艰难,化缘不易,饥一顿饱一顿,希望臣这个‘有出息’的师兄,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接济些……银钱盘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指尖捻起其中一封,晃了晃:“这一封,是上月寄来的,说他们在七绝山遇到蟒蛇精,虽侥幸脱身,却丢了所有行李,连化缘的钵盂都被吞了,求臣寄五十贯铜钱,买些米面和换洗衣物;这一封,是十日前到的,说沙僧染了风寒,没钱抓药,求臣施些银两,还说若是臣不肯,便要将当年大闹天宫的旧事说与沿途百姓听,让臣‘颜面扫地’。”
满朝文武闻言,皆是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着,有的低头装作整理朝服,有的以袖掩面,连素来严肃的魏征,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程咬金性子最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掩饰那即将溢出的笑声。
孙悟空又道:“臣粗略算了一下,自臣在京为官以来,此类请求接济的信件,已有二十七封。臣的俸禄……陛下是知道的,每月陛下赐的禄米、俸银,臣一向认为,钱财乃身外之物,取自于民,当用之于民。”
他说着,从袖中又取出一本薄薄的账本,递到御前。内侍接过,呈给李世民。账本是普通的竹纸装订,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记着每一笔俸禄的去向:“正月,俸银五十两,捐给华州灾民,购粮种;二月,禄米三百石,拨给长安西坊义塾,供学子饮食;三月,赏赐金银百两,修洛阳至开封段运河;……十二月,俸银六十两,购草药,治陇右瘟疫。”最后一页,只写着“囊中无余财”五个字。
“因此,臣的俸禄,除去基本用度——不过是每日两餐粗茶淡饭,一件换洗的官袍——早已全部捐给了各地受灾的百姓,用于修筑水利、购买粮种、开设义塾。如今,实在是……囊中羞涩,一份也无了。”孙悟空摊了摊手,那表情分明在说:陛下,不是臣不想帮,是臣真的没钱啊!而且,这要钱的频率和理由,也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李世民接过账本,翻了几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眼中满是动容。他合上册子,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对唐僧师徒的西行,更多了几分复杂的观感。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欣慰:“此等私事,爱卿自行斟酌即可。朕相信爱卿自有分寸。况且,朕赐你的那些赏赐,你若是需要,尽可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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