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2)

《大明珠华·第壹佰零陆章·血钥与皇影》

那根右手食指的颤动,细微得如同蝶翼轻触水面。

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因为就在它颤动的刹那,笼罩苏婉清的黑色光柱,**扭曲**了一瞬。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光柱内部荡开一圈圈不规则的涟漪。苏婉清眉心琉璃印记的碎裂速度明显减缓,她原本因痛苦而紧闭的眼睛,睫毛剧烈抖动,似要睁开。

“烨哥……”她嘴唇微动,无声地唤出这个名字。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偏殿!

声源来自张烨枕边——那柄一直静静躺着的、陆炳所赠的**绣春刀**。此刻刀身自行震颤,刀鞘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被唤醒的活物,顺着刀鞘游走,最终汇聚于刀柄,迸发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流!

光流并非射向黑光,而是**注入张烨右手**。

那只颤动的手指,骤然握紧成拳!

“他的肉身……在本能抵抗黑光的召唤!”顾清源眼中精光爆闪,“但魂魄尚在封印中,这只是残存的意志驱动!”

话音未落,张烨的右拳猛然抬起,对着虚空狠狠一握——

**咔嚓!**

仿佛有无形之物被捏碎的声音。黑色光柱剧烈波动,照射在苏婉清身上的光芒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缺口边缘,金色与黑色的能量激烈对抗,迸溅出细碎的电火花。

苏婉清身体一轻,从悬浮状态跌落。

云姑娘如离弦之箭冲出,在她落地前将其接住。触手冰凉,苏婉清眉心琉璃印记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核心一点光芒仍未熄灭。她虚弱地睁开眼,看向张烨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他……在保护我……”

殿外,黑色光柱似乎被激怒了。

光柱猛然加粗一倍,更加凝实,其中开始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那些是黑塔浮雕上的人形,此刻化作怨魂,张牙舞爪地试图冲破金色缺口的封锁。尖啸、哀嚎、诅咒声混杂在一起,形成直击魂魄的精神风暴。

“护住陛下和伤者!”陆炳厉喝,与还能行动的锦衣卫结成人墙挡在前方。但他清楚,这种层面的对抗,凡人之躯已难插手。

嘉靖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那道黑光,又看向握拳颤抖的张烨,眼中情绪复杂难明——有惊疑,有审视,更有一丝深藏的……**忌惮**。

这个异数的力量,似乎远超他的预估。

“顾真人!”嘉靖忽然开口,“张烨既有一丝意志苏醒,可否借此机会,与他被封的那部分魂魄沟通?问清楚——归墟彼端,到底想干什么!”

顾清源闻言,立刻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他面前龟甲悬浮而起,裂纹中流淌出淡金色的光雾,光雾缓缓飘向张烨,试图建立连接。

就在光雾即将触及张烨眉心的刹那——

张烨的左手,也动了。

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掌心肌肤之下,一点**纯粹的黑暗**开始凝聚、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与黑塔顶部那只巨眼一模一样的**微型漩涡**!

“不好!”顾清源失声,“他体内被污染的那三成魂魄,也在响应黑塔召唤!两种意志正在争夺身体控制权!”

仿佛印证他的话,张烨的右拳(金光)与左掌(黑漩)开始同时动作——右拳狠狠捶向自己胸口,左掌却抓向自己咽喉!仿佛有两个灵魂在同一具躯壳内生死相搏!

“他在……自我毁灭?”云姑娘骇然。

“不。”顾清源死死盯着那黑色漩涡,“污染魂魄想以这具身体为‘锚点’,让黑塔里的东西直接降临!而纯净意志在阻止!”

僵持只持续了三息。

张烨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左眼纯黑,右眼琉璃。**

东厂诏狱最深处的“水”字牢房,终年不见天日。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以三层青砖夹一层铅板筑成,隔绝一切声音与外窥。此刻牢房内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灯火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扭曲投射在墙上。

徐阶坐在唯一的木凳上,虽身陷囹圄,却依旧挺直脊背,囚服整洁。萨鲁曼被铁链锁在墙角,垂着头,气息粗重。严世蕃则斜倚在门边,独眼在昏黄灯光下闪烁不定。

“徐阁老,”严世蕃把玩着手中一枚鸡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石头——正是从萨鲁曼船上搜出的“蚀界石”,“这东西,您不陌生吧?”

徐阶沉默。

“正统九年,泉州港外三十里,一艘暹罗商船触礁沉没。打捞上来的货物中,就有三箱这种石头。当时市舶司记录为‘南洋黑曜石’,但负责查验的官员三日后暴毙,记录被焚毁。”严世蕃缓缓道,“成化年间,南京守备太监王敬下西洋归来,私藏五枚,后其宅邸无故起火,全家葬身火海。到了正德朝……”

他顿了顿,看向徐阶:“正德十五年,武宗南巡金陵。随行方士中有一人名唤‘玄玑子’,他在紫金山掘出的,也是这种石头——只不过,是更大的一块,形如卧牛。玄玑子暴毙前,曾留遗书于友人,言此石乃‘归墟之钥碎片’。”

徐阶眼皮微跳。

“那位友人,”严世蕃逼近一步,“就是您的恩师,前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费宏**费阁老。而费阁老临终前,将此遗书与一枚蚀界石,传给了您最信任的学生——**徐阶,徐华亭**。”

牢房内死寂。

油灯爆出一个灯花。

“所以,”严世蕃笑容渐冷,“您暗中扶持萨鲁曼这条线,从南洋搜集蚀界石,并非为了金银,而是为了……拼凑出完整的‘归墟之钥’。您想打开归墟,进入明月宫。为什么?”

徐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严东楼,你既查到此处,不如再查查另一件事。”

“何事?”

“嘉靖七年,陛下于西苑修炼玄典,因丹鼎失控引发火灾,险些驾崩。事后追查,丹鼎中的‘海心砂’被人替换为‘蚀魂粉’——二者外观相似,但后者遇火则爆,且会释放剧毒。”徐阶抬起眼,目光如古井,“当时负责采购海心砂的,是尚宝监太监**黄锦**。而黄锦,是**郑王朱厚烷**生母陈太妃的远房表侄。”

严世蕃独眼瞳孔收缩。

“那场火灾后,陛下性情愈发多疑,沉迷丹道,疏远朝臣,严嵩父子得以掌权。”徐阶缓缓道,“你父亲严嵩,与郑王之间,真如表面那般水火不容?还是……早有默契?”

“放肆!”严世蕃厉喝,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郑王谋的是皇位,你严家谋的是权柄。而归墟中的明月宫,藏着能让人长生、甚至逆转生死的秘密——这才是你们共同的猎物。”徐阶站起身,囚服下的身躯竟散发出久居高位的威压,“萨鲁曼的蚀界石,郑王的观潮人传承,严家的朝堂布局,甚至陛下对张烨的格外关注……都是一盘棋。”

他顿了顿,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

**“而执棋者,恐怕不止在人间。”**

萨鲁曼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严世蕃死死盯着徐阶:“何意?”

“你可曾想过,”徐阶声音压得更低,“归墟彼端的‘东西’,为何偏偏在此时活跃?为何黑塔会出现在长春宫——那是**仁寿宫旧址**,孝宗张皇后曾居于此。而张皇后,正是**张烨的曾祖母**!”

“你是说……血缘召唤?”

“不止。”徐阶摇头,“我研究了三十年归墟古籍。明月宫沉没之前,最后一任宫主曾留下一则预言:‘双月重辉之日,琉璃海倾之时,皇影现于归墟,帝星陨落凡尘’。如今,张烨与苏婉清这‘双月’已现,琉璃海记忆已醒,黑塔皇影已出……只差最后一步。”

“什么最后一步?”

“**帝星陨落。**”徐阶一字一顿,“若预言为真,那么归墟彼端的存在,最终目标并非占领人间,而是……**以人间帝王的命格与气运,完成某种仪式,让明月宫彻底归来。**”

严世蕃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严嵩会说“天塌下来有陛下顶着”——因为在这盘棋里,嘉靖帝本人,很可能就是最大的**祭品**!

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东厂档头声音颤抖:“侍郎!万寿宫急变——张烨部分苏醒,左眼黑右眼金,正在与黑光对抗!长春宫那边……黑塔顶部,出现了一道人影!”

长春宫废墟,已沦为幽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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