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2）
以黑塔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完全被黑色符文覆盖。那些微缩的金陵山川景观，此刻已抬升至三尺高，如同沙盘上的立体模型，散发出实质的阴冷气息。空气中飘浮着细密的黑色尘埃，落在皮肤上会立刻钻入毛孔，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与麻木。
陆刚和残余的锦衣卫退到了二百丈外，与刚刚赶到的大批京营官兵汇合。火把连成一片赤红色的海洋，但在铺天盖地的黑暗面前，依旧显得微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黑塔顶部。
那只巨大的眼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站立的人影**。
人影高约九尺，身披玄黑滚金龙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但冠冕下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一片旋转的黑暗。它负手立于塔尖，俯瞰下方，姿态威严，却散发着与阳间帝王截然不同的、**死寂的皇者之气**。
“皇影……”一名老禁军将领声音发颤，“这模样……这模样像极了《太祖实录》中描绘的**洪武大帝**戎装像！”
此话一出，周围官兵齐齐倒吸凉气。
洪武大帝朱元璋，开国太祖，死后葬于金陵孝陵。若这黑影真是以太祖形象出现……
“它在模仿大明龙气！”陆刚猛然醒悟，“归墟中的存在，想以太祖之影，篡夺大明国运正统！”
仿佛回应他的猜测，塔顶皇影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却带着沉重如山的威压。
右手食指，对准了万寿宫方向——不，更精确地说，对准了**张烨所在的偏殿**。
指尖，一点极致的黑芒开始凝聚。
那黑芒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却让方圆三百丈内的所有人都感到心脏骤停般的窒息。黑芒迅速膨胀，化作一颗拳头大的黑色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液态的黑暗，内部隐约可见星辰生灭、时空扭曲的异象。
“它要攻击……”陆刚嘶吼，“所有人——举盾！结阵！”
京营官兵训练有素，瞬间竖起层层巨盾。盾牌表面涂抹了朱砂与公鸡血混合的辟邪涂料，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红光。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恐怕……挡不住。
塔顶皇影，指尖轻弹。
黑色光球无声射出。
没有破空声，没有光影轨迹。它只是“消失”在塔顶，然后“出现”在万寿宫偏殿上空——如同跨越了空间。
然后，落下。
万寿宫偏殿。
黑色光球出现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炳的刀刚举到一半，顾清源的咒文念到最后一个音节，云姑娘抱着苏婉清正欲闪避，嘉靖帝的手指刚刚扣紧龙椅扶手——
而张烨，那双异色的眼睛，同时看向殿顶。
左眼纯黑中，倒映出光球；右眼琉璃中，倒映出苏婉清惊恐的脸。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握拳的右手（金）与掌心漩涡的左手（黑），**同时拍向自己的胸膛**！
不是自毁，而是——
**融合！**
“噗——！”
大口鲜血从张烨口中喷出，血雾在空中竟不散落，而是凝聚成一片奇异的**血幕**。血幕中，金色与黑色的能量如同两条蛟龙，互相缠绕、撕咬、最终达成一种脆弱的平衡，化作一道半金半黑的**光罩**，瞬间扩张，笼罩了整个偏殿！
几乎同时，黑色光球落下。
撞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兽心脏跳动的**咚**！
半金半黑的光罩剧烈凹陷，表面裂开无数细纹，却顽强地没有破碎。光球与光罩接触的位置，迸发出刺目的强光，强光中，隐约浮现出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琉璃宫殿在无尽海水中沉浮……九层黑塔从宫殿废墟中升起……一个身穿帝王衮服的身影背对画面，缓缓步入黑塔……塔门关闭前，那人回头一瞥，面容竟是……年轻时的嘉靖！**
“那是……未来？”顾清源失声。
“不。”嘉靖死死盯着画面中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声音嘶哑，“那是……**心魔映照**。”
话音刚落，光罩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但黑色光球也被消耗了九成威力，残余的一小团黑光穿透防御，**直奔苏婉清而去**！
云姑娘本能地转身护住苏婉清，以背相挡。
然而，苏婉清却猛地将她推开。
“婉儿！”云姑娘惊呼。
苏婉清站了起来。她眉心的琉璃印记已碎，但碎片没有消散，而是悬浮在她面前，重新组合成一枚**完整的、拳头大小的琉璃色月轮**虚影。
月轮光芒温润，与黑光截然相反。
她伸出双手，捧住月轮，对着那团袭来的黑光，轻轻一推。
月轮与黑光相触。
没有爆炸，没有对抗。
黑光如同冰雪遇到暖阳，悄无声息地**消融**在月轮的光芒中。而月轮吸收了黑光后，变得更加凝实，甚至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暖意。
苏婉清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却稳稳站立。
她看向张烨，嘴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这次……换我保护你。”
张烨那双异色的眼睛，同时看向她。
左眼的纯黑，褪去了一丝。
右眼的琉璃，明亮了一分。
但紧接着，他浑身剧震，双眼同时闭上，身体软倒，重新陷入深度昏迷。只是这一次，他眉心的琉璃印记旁，多了一道**黑色的龙纹**，龙纹与琉璃印记相互缠绕，如同共生。
殿外，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与喊杀声——
京营终于对黑塔发起了总攻。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塔顶皇影，在发出那一击后，并未消失。
它缓缓转身，面向**紫禁城三大殿的方向**，抬起了左手。
左手掌心，一枚与苏婉清凝聚出的琉璃月轮一模一样、只是通体漆黑的**黑色月轮**，正在缓缓旋转。
（第10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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