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2)

花厅里,王学益正在来回踱步,神色焦虑。

“东楼兄!”一见严世蕃,他立刻迎上来,“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

“今日早朝虽罢,但通政司那边传来消息,南京都察院御史邹应龙上了道奏疏,八百里加急递进京的!”王学益压低声音,“弹劾令尊贪墨河工银两、纵容家奴强占民田,还……还牵连到你!”

严世蕃心中一震:“弹劾我什么?”

“说你勾结倭寇,私通海商,贩卖违禁货物出洋!”王学益额头冒汗,“奏疏里列举了时间、地点、船号,甚至还有几封‘密信’的抄本——看着不像空穴来风!”

严世蕃脸色煞白。

那些“密信”,确实是他与东南海商往来的凭证。但此事极其隐秘,怎么会落到南京御史手里?

除非……有人出卖。

观潮人?还是严党内部?

“东楼兄,此事必须立刻禀报令尊,请阁老在京中斡旋!”王学益急道,“若是奏疏呈到陛下面前,以陛下如今的心性……”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如今的嘉靖,已不是从前那个可以靠揣摩圣意、巧言令色就能糊弄的皇帝了。长春宫一夜,陛下似乎变了——变得更果决,更……危险。

“我知道了。”严世蕃强作镇定,“你先回去,此事我来处理。”

送走王学益,严世蕃回到书房,从暗格中重新取出那三封信。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的信上。

“早做打算……”

严世蕃咬了咬牙,取来火折子,将三封信一一点燃。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他盯着那堆灰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无路可退,”他喃喃自语,“那就……搏一把大的。”

四、张烨的布局

景王府,偏厅。

张烨、朱载趆、苏婉清三人围坐。

“李时珍的针法只能维持三个月。”朱载趆揉着太阳穴,“和父皇的情况一样——我们只有三个月时间。”

张烨摊开一张地图,是昨夜从琉璃仙子记忆碎片中还原的“明月宫遗迹推测图”。

“根据记忆,明月宫坠落地点应在东海之外,琉球群岛以东的某片海域。”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空白,“但千年沧海桑田,宫阙可能已沉入海底,或被海沙掩埋。”

苏婉清轻声道:“我记得……明月宫有一件镇宫之宝,名为‘定海盘’。此盘能感应归墟气息,指引封印之地。”

“定海盘现在何处?”

“记忆不全。”苏婉清摇头,“只知明月宫坠落后,此盘被分为三块,散落人间。其中一块……似乎在江南。”

朱载趆突然开口:“江南?我去年南下巡查漕运时,在杭州曾听过一个传闻——西湖雷峰塔下,镇压着一件‘上古异宝’,每逢月圆之夜,塔身会发出幽幽蓝光。”

三人对视。

“需要去江南一趟。”张烨道,“但陛下给我的钦差身份,明面上是调查‘长春宫走水案’和‘东南倭患’,不能直接寻宝。”

“那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朱载趆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皇子的精明,“我以‘养病’为由,向父皇请旨南下休养。你作为钦差南下查案,我们在江南汇合。”

“苏姑娘呢?”

“我随景王殿下南下。”苏婉清道,“我的记忆可能随时苏醒,留在江南故地,或许能想起更多。”

张烨沉吟:“还有一个人,我们需要争取。”

“谁?”

“沈炼。”张烨道,“他武功高强,办案经验丰富,而且……他对陛下的忠诚,是经过考验的。我们需要一个能在暗处行事的人。”

“他会答应吗?”

“我去说服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一名锦衣卫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张大人,景王殿下,苏姑娘——陛下急召,请即刻入宫!”

“何事?”

“东厂提督太监黄锦,在正阳门外……遇刺身亡!”

五、正阳门血案

乾清宫,气氛肃杀。

嘉靖端坐龙椅,面色铁青。他的右臂仍缠着丝帕,但丝帕下隐隐有黑气渗出——四象锁魂阵的压制,似乎并不完全。

陆炳跪在殿中,沉声禀报:

“戌时初刻,东厂提督黄锦从通州查案回京,行至正阳门外三里处,突遇十二名黑衣刺客伏击。刺客武艺高强,配合默契,用的全是军中制式弩箭和长刀。黄公公当场身亡,随行三十名东厂番子,仅三人幸存。”

“刺客呢?”

“逃了七人,当场击杀五人。尸首已运至北镇抚司,正在查验身份。”

嘉靖冷冷道:“黄锦今日去通州查什么案?”

“查……”陆炳迟疑了一下,“查漕运码头一批失踪的军械——三百副铠甲,五百张强弩,还有火药若干。”

殿内众人心中一凛。

军械失窃,东厂提督查案途中遇刺——这绝不是巧合。

“军械何时失踪的?”嘉靖问。

“十日前。通州漕运总督衙门瞒报,直到三日前有锦衣卫暗桩发现端倪,才上报东厂。”陆炳道,“黄公公昨日秘密出京,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想到……”

“没想到对方消息如此灵通。”嘉靖接过话,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朕的身边,有老鼠。”

张烨心中一紧。

他想起沈炼说的:严世蕃的马车昨夜去了裕王府。

严党、裕王、军械、刺客……这些线索开始串联。

“陆炳。”

“臣在。”

“彻查!从通州漕运衙门到兵部武库司,从东厂到锦衣卫内部,所有相关人等,一律严审!”嘉靖的声音透着寒意,“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朕的眼皮底下,养了这么大一群豺狼!”

“遵旨!”

陆炳领命退下。

嘉靖看向张烨三人:“你们南下的计划,朕准了。但行程要提前——明日就出发。”

“陛下,刺客尚未……”

“正因如此,才要你们快走。”嘉靖打断朱载趆,“京城要清洗了。这场风暴,你们不必卷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找到定海盘,找到封印之法。这才是你们真正的使命。”

三人肃然行礼。

退出乾清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张烨回头望去,夕阳余晖映照下的宫殿,金瓦红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

他想起琉璃仙子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归墟要的从来不是毁灭,而是……共生。当世间所有人都接受侵蚀时,归墟便赢了。”

共生。

嘉靖掌心的纹路,朱载趆体内的意识,那些被影珠污染的人……这一切,是否都是“共生”的前奏?

“张兄。”朱载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明日辰时,西直门外汇合。”

“好。”

三人分头离去。

张烨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转身望向宫城深处。

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忽略了。

黄锦遇刺……军械失踪……严世蕃密会裕王……

还有,今早徐阶对严世蕃的警告。

这一切,真的只是简单的党争吗?

还是说,观潮人已经把手伸进了大明的权力中枢,正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钟楼的报时声。

戌时正。

距离子夜,还有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