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颍川论道 英才归附(1/2)
颍川郡治阳翟城,并未因远方的战火而失却其千年文华的底蕴。城郭古朴,街巷间却流淌着一种沉静而博大的气息。颍川书院并不在城内,而在城郊一处清幽的山麓之下,白墙青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朗朗读书声随风隐约传来,令人心旷神怡。
我大军驻扎于城外十里,严令不得扰民。次日,我仅带陈宫、程昱、许褚及数十名文雅亲随,携早已备好的束修(十条干肉,尊古礼)及一批珍贵的典籍抄本(来自南阳府库及袁氏收藏),轻车简从,前往书院拜会。
书院方面显然早已得到消息。当我们一行抵达那质朴却气象森严的书院大门时,以院长(一位德高望重、须发皆白的老博士)为首,数十位身着儒袍的师长及数百名年轻士子,已整齐列队于门前广场等候。这场面,虽无军队肃杀之气,却自有一股文化传承的厚重与庄严,让人不敢怠慢。
“镇南将军、扬州牧袁公,大驾光临,敝院蓬荜生辉,老朽与全院师生,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老院长声音洪亮,带着士人特有的清矍与气节,上前行礼。
我立刻抢前一步,避开正面,以平辈之礼相还,态度极为谦恭:“院长言重了!术,一介武夫,粗通文墨,今日冒昧来访,叨扰书院清静,乃是慕名前来求学问道,岂敢当‘大驾’二字?院长与诸位先生乃国之硕儒,术,当以师礼事之!” 说罢,我郑重地将束修与典籍礼单奉上。
我这番低姿态,显然赢得了书院上下初步的好感。老院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声道:“将军过谦了!将军于国难之际,挺身讨逆,威震虎牢,更兼体恤民情,求贤若渴,实乃国之栋梁!快请,快请入内奉茶!”
进入书院,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一处极为宽敞的讲堂。此处名为“论道堂”,可容纳数百人,此刻已是座无虚席。我与院长、陈宫、程昱等被引至前方主位落座,许褚按剑立于我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落座后,我目光扫过台下济济一堂的士子,心中也不禁有些激荡。这里,汇聚了此时天下最顶尖的年轻智慧。很快,我的目光便被前排几位气度尤为不凡的年轻士子所吸引。其中一人,面容清雅,温润如玉,眼神清澈而坚定,举止从容有度,虽静坐不言,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荀彧,荀文若!他果然在此!我心中暗道。按照历史,他此刻应该正准备北上去投奔我那堂兄袁绍了。看来我的到来,让他暂时停下了脚步,或许,是想看看我这个名声鹊起的袁家嫡子,究竟是何等人物吧。
除了荀彧,我还注意到他身旁另外两人。一人身形略显单薄,面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彻人心,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似在打着某种节拍。另一人则更年轻些,看起来不到二十,容貌俊秀,眼神灵动跳脱,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狂放与不羁,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毫不避讳。
戏志才!郭奉孝!我几乎瞬间就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心中顿时火热起来,若能得此二人……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院长便请我“赐教”,实则是开启了一场关乎天下大势与治国理念的论道。我知道,这才是今日真正的考验。
我深吸一口气,从容起身,先是对四方向我行注目礼的士子们拱手一揖,然后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论道堂:“术,今日来此,非为炫耀兵戈,亦非为空谈玄理。乃因心中有惑,关乎天下苍生,关乎社稷存续,欲向诸位贤达请教。”
我首先再次痛陈董卓之暴行,洛阳之惨状,继而将话题引向更深层:“董卓之祸,看似一人之恶,然究其根源,是否乃我大汉积弊数十年之总爆发?外戚宦官轮流秉政,党锢之祸士林凋零,地方豪强兼并土地,流民百万嗷嗷待哺……此等沉疴痼疾不除,纵然诛杀一董卓,安知不会有张卓、王卓复起?”
我抛出这个问题,顿时在堂内引起了低声议论。许多士子露出沉思之色。
这时,那位温润如玉的荀彧缓缓起身,他向我一礼,声音平和而清晰:“明公所虑,深及根本,彧,深以为然。然,彧以为,国之根本,在于纲常。天子乃天下之主,君臣之分,犹天地之位,不可淆乱。董卓之罪,首在欺天废主,败坏纲纪。故今日之急,在于尊奉天子,廓清朝堂,选贤任能,重整法度。使皇纲复振,则天下忠义之士必云集响应,诸侯亦不敢再生异心。纲举而目张,诸多积弊,方可徐徐图之。”
他的观点,核心在于“匡扶汉室”,在承认现有框架下进行修补和改良,依靠皇权的正统性来凝聚人心,稳定秩序。这正是历史上他辅佐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早期思想基础,也是他与曹操最终决裂的根源。
我心中暗叹,荀彧不愧是汉室最后的孤忠,其理念坚定,难以动摇。但我必须亮出我的观点,这不仅是为了说服他,更是为了吸引那些可能与他想法不同的人。
我迎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目光,沉声道:“文若先生所言,持重老成,确为治国之常理。然,术有一问,若这‘纲’本身已千疮百孔,难堪重负,又当如何?”
我不待他回答,继续道:“陛下年幼,遭此劫难,我等臣子,自当竭力救驾,此乃人臣本分,毋庸置疑。然,若仅将希望寄托于一人之身,寄托于一个已被证明脆弱不堪的旧有框架,是否……略显不足?”
我声音提高,带着一种质问与反思:“桓灵以来,朝政昏暗,非无贤君之望,然外戚、宦官、乃至一些所谓的‘名士清流’,又何尝不是盘踞在这旧框架之上,吸食民脂民膏,相互倾轧,才最终酿成今日苦果?黄巾为何蜂起?非张角一人之能,乃天下穷苦无告之民,已对旧秩序彻底绝望!”
我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不少年轻士子,包括戏志才和郭嘉,眼中都露出了兴奋和深思的神色。而荀彧,眉头微蹙,但依旧保持着风度,静静聆听。
“故而,术以为!”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欲真正平定天下,解民倒悬,非仅‘匡扶’二字可尽。更需‘再造’!需打破那些导致天下一次次陷入循环动荡的痼疾根源!需建立一种新的秩序,一种能让真正有才学者脱颖而出,而非仅看出身门第;能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能让法度通行于天下,而非屈服于权贵的秩序!”
我这话,已经相当尖锐,几乎是在质疑现有的整个社会政治结构。堂内一片哗然,许多保守的师长面露不豫之色,而年轻士子中则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荀彧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将军雄心,令人敬佩。然,破而后立,谈何容易?骤变易生祸乱,恐非苍生之福。彧仍以为,秉持忠义,循序渐进,扶保汉室,方是正途。纲常既立,则万物有序,纵有积弊,亦可徐徐革除。若根基动摇,则天下恐陷入万劫不复之混战,非明主所为。”
我知道,我与他的理念,在此刻已然出现了根本性的分歧。他是完美的“王佐之才”,但他的“王”,必须是刘姓皇帝,他的“佐”,是在既有框架内的修补。而我这穿越者的灵魂,深知汉室不可复兴,更渴望打破门阀桎梏,建立一个全新的格局。
我与他又就几个具体问题交锋数轮,彼此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却始终保持着士人的风度。他逻辑严密,坚守道统;我则思路开阔,更注重实际效果与底层逻辑。论道精彩纷呈,让在座士子听得如痴如醉。
但最终,我们都无法说服对方。荀彧向我深深一礼:“将军之论,发人深省,彧受教。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彧心意已决,不日将北上冀州,望将军珍重。”
看着他平静而决然的眼神,我知道,这位“王佐之才”,与我无缘了。心中虽有遗憾,但也释然。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论道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至日头偏西方才结束。虽然与荀彧理念不合,但我展现出的见识、气度以及对天下大势的独到见解,依然赢得了许多士子的敬佩。院长代表书院再次表示感谢,并允诺将仔细研读我赠送的典籍。
我率众返回城外大营,心中虽因失却荀彧而有些微憾,但更多的是一种畅快。能与当世顶尖智者进行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思想碰撞,本身已是难得的收获。
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是夜,我正在帐中与陈宫、程昱复盘日间论道得失,亲兵来报:“主公,营外有两位先生求见,自称颍川书院士子,姓戏,名忠,字志才;另一人姓郭,名嘉,字奉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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