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荆襄震怖,会猎江夏(2/2)

蔡和忍不住低声道:可……可那是五十万啊……还有那许褚等人,如此悍勇……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惶急的报声:

报——!南阳急报!袁术大将黄忠,率军三万出新城,兵锋直指我襄阳!

报——!汝南急报!袁术部将纪灵,引兵两万,已至安陆境内,威胁江夏北境!

接连而来的军情,如同最后两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荆州文武本就脆弱的神经。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三路!他是三路来攻!

黄忠?可是那个箭术通神的黄汉升?

襄阳危矣!江夏危矣!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讨论着是否应该将家眷提前送往江南(荆南)避难。先前主战的本土派如蔡瑁等人,此刻也面色如土,再也说不出强硬的话来。他们赖以生存的家族基业都在荆州,一旦战火燃起,无论胜负,他们的损失都将难以估量。投降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公开。

刘表看着台下乱成一团的臣属,听着那些刺耳的、乃至隐含的之议,心中一片冰凉与悲愤。他何尝不知荆州内部矛盾重重?荆南四郡貌合神离,江夏黄祖拥兵自重,如今大敌当前,这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臣子,却多是这般不堪之态!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主公! 就在这人心涣散、局势即将失控之际,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正是蒯越之兄,素以沉稳多谋着称的蒯良,蒯子柔。

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刘表深深一揖,然后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面露怯懦、窃窃私语的同僚,最终定格在刚才提议遣使周旋的弟弟蒯越脸上,语气沉痛而决绝:

异度(蒯越字),诸位!尔等皆可言和,乃至…言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上,因为尔等降了,或许还能在新主那里谋得一官半职,保全家族富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然,主公呢?! 他猛地回身,指向主位上面色灰败的刘表,主公乃汉室宗亲,朝廷钦封的荆州牧!袁术书信之中,是如何羞辱主公的?坐谈客耳螳臂当车!尔等以为,袁术那等骄狂跋扈、目空一切之人,会容得下曾为一州之主、又被他如此折辱的汉室宗亲吗?!

蒯良的话,如同惊雷炸响,让所有心存侥幸、议论投降的人都愣住了,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对于袁术而言, 蒯良的声音冰冷,接受主公的投降,无异于在身边埋下一根刺!一个曾经的州牧,一个汉室宗亲,随时可能成为他人用来反对他的旗帜!以袁术的性格,他会怎么做?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唯有彻底除掉主公,才能永绝后患!届时,主公之下场,恐比战败更为凄惨!

这番话,彻底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乱世中权力斗争最残酷的真相!是啊,他们这些臣子或许可以改换门庭,但作为主君的刘表,一旦失败,几乎没有任何生路!尤其是面对我这样嚣张跋扈、志在天下的对手。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刚才那些议论投降的人,此刻都面色惨白,冷汗涔涔。他们意识到,投降这条路,对刘表而言,根本就是死路!

子柔先生所言极是!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沉寂,只见将领席中,刘表的侄子、以勇猛着称的刘磐大步走出,他怒视那些怯战之辈,朗声道:大丈夫生于世间,岂能畏敌如虎,未战先怯?主公待我等恩重如山,今日大敌当前,正当效死力以报主公!末将不才,愿为先锋,与那袁术决一死战!

末将亦愿往! 老将王威也慨然出列,声音沉稳有力,袁术虽众,然我荆州儿郎亦非孬种!江夏城坚,水军可用,未必不能一战!若人人只思保全身家,畏缩不前,则荆州真亡无日矣!请主公下令,我等誓死扞卫荆州!

刘磐和王威的表态,如同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添上了干柴,点燃了军中将领的血性。蔡瑁、张允等人也纷纷挺直腰杆,再次请战。文官中,虽然仍有惧色,但再也无人敢公开提或字。蒯良的一番剖析,将所有人都绑在了刘表这艘船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刘表看着台下情形,心中百感交集。他感激地看了蒯良一眼,又望向请战的刘磐、王威等人,一股久违的热流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站起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够了!刘表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子柔之言,如醍醐灌顶!袁公路欺人太甚,我刘景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看向蔡瑁,沉声道:德珪!

末将在!蔡瑁精神一振,连忙出列。

命你总领水陆大军,即刻集结襄阳、南郡兵马,得水军三万,马步军七万,共计十万,驰援江夏!汇合黄祖所部三万,务必给我在江夏挡住袁术,挫其锐气!

末将领命!蔡瑁大声应道,此刻他心中也明白,此战已无退路,唯有死战。

刘表又看向蒯良、蒯越等人:子柔,异度,后勤粮草,境内安定,便交由你等负责!务必保证前线供应,稳定后方人心!

……是,主公。蒯良、蒯越躬身领命。

刘表的强行压制与蒯良的剖析、刘磐王威等将领的支持,暂时统一了意见,压下了投降的声浪。但大殿之中,那股浓郁的悲观与恐慌气息,却并未完全散去,只是被更深的忧虑和决绝所覆盖。每个人心中都明白,江夏之战,将是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恶战。

江夏,注定将成为决定荆州命运,乃至影响整个天下格局的焦点。

而我,站在西进的楼船上,看着两岸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荆州,我来了!

就在荆襄之地战云密布之际,北方的徐州同样不平静。陶谦府邸内,这位年迈的州牧看着手中关于荆扬局势的密报,眉头紧锁。

袁公路……好大的声势。陶谦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

曹豹、许耽等丹阳将领侍立一旁,陈珪开口道:主公,袁术势大,刘景升恐难抵挡。若荆州落入袁术之手,其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名士 赵昱坐在下首,缓缓道:袁术行事乖张,不循礼法,若让其得势,恐非天下苍生之福。只是……他话锋一转,我徐州新定,兵力不足,且北有泰山诸将需安抚,实不宜此时卷入南方战事。

陶谦叹了口气:元龙(陈登)在广陵,可有什么消息?

陈珪回道:登儿来信说,广陵郡内尚算安稳,只是袁术水军时常在江面游弋,商路颇受影响。

这时,一直沉默的糜竺开口道:主公,诸位。以竺之见,袁刘之争,胜负难料。刘景升坐拥荆襄九郡,根基深厚,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我徐州当以静制动,加强边备,尤其是广陵水军,更需整顿。无论南方谁胜谁负,我徐州拥有强兵,方能自保无虞。

糜竺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明确支持任何一方,又强调了增强自身实力的重要性,这符合徐州目前各派系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约数——自保。

陶谦点了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就依子仲之言吧。传令广陵,加强江防,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与袁术军冲突。至于刘景升处……且观望些时日再说。

徐州的暧昧态度,早在我的预料之中。只要他们不直接出兵助刘,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现在,我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江夏大战中。

长江的风浪似乎更急了,战鼓声由远及近,一场决定南方霸主地位的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