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颍川风起,士心归孙(1/2)
周瑜献策的当夜,孙坚府邸的灯火彻夜未明。
与周瑜一番长谈,孙坚只觉胸中块垒尽消,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清晰的目标感充盈全身。他不再是被困于颍川、前途迷茫的“江东勐虎”,而是看到了裂土封疆、争霸天下的清晰路径。
“伯符!”孙坚声音洪亮,唤来长子,“即刻选派机敏善辩之人,分头行动!一路持我亲笔信,秘密前往襄阳,面见刘表,陈说唇亡齿寒之理,务必促成联盟!另一路,带上厚礼,北上冀州,拜见袁绍,言辞务必恭谦,表达我愿附骥尾,共抗袁术之意!”
“是!父亲!”孙策同样兴奋不已,周瑜的到来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父子二人纵横中原的壮阔画卷。
“公瑾,”孙坚转向周瑜,语气已是十足的倚重,“联络刘表、袁绍之事,我会安排。至于这豫州内部,尤其是颍川士族……便要劳你费心了。”
周瑜从容一揖,月光洒在他俊逸的面庞上,更显智珠在握:“将军放心,瑜,必不辱命。”
次日,颍川书院。
这座闻名天下的学府,并未因外界的战火纷飞而减少其庄重肃穆。古木参天,琅琅书声依旧,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焦虑。天下大势的剧变,如同无形的波纹,早已穿透高墙,扰动了一众学子和前来探听消息的各大世家代表的心神。
今日,书院格外热闹。不仅陈群、杜袭、赵俨等早已声名在外的青年才俊悉数在座,颍川荀、陈、钟、韩等顶尖家族的族老或重要人物,也悄然现身于书院最大的讲经堂内。他们得到的消息很简单:孙坚将军新任军师,少年才俊周瑜,将于今日在书院清谈论道,剖析时局。
众人心思各异。有对周瑜之名好奇者,有对孙坚势力审视者,更多的,则是对自身家族未来前途的深深忧虑。
辰时刚过,周瑜在孙策的陪同下,缓步踏入讲经堂。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于此。但见周瑜身着月白色儒衫,头戴进贤冠,腰悬长剑,步履从容。他面容俊美,风姿特秀,然而那双眸子却清澈而深邃,顾盼之间,自有不容忽视的气度与威仪,全然不似一个年仅十七八岁的少年。
孙策则一身戎装,英武逼人,落后周瑜半步,以示对这位义弟兼军师的尊重。这个细微的举动,也让在座的一些明眼人心中一动。
书院山主上前寒暄引荐,周瑜一一还礼,态度不卑不亢,言辞清雅得体。待到落座主位,他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或好奇、或审视、或疑虑的神情尽收眼底。
“诸位长者,各位贤达,”周瑜开口,声音清越,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瑜,后学末进,本不敢在此颍川文薮之地妄言。然今日时局动荡,天下板荡,关乎我等士人身家性命,更关乎华夏文脉之兴衰。瑜不才,愿以一得之见,剖析当前危局,与诸位共商出路。”
他没有直接推崇孙坚,而是将话题拔高到“士人身家性命”与“华夏文脉”的层面,瞬间抓住了在场所有士人的心。
“当今之世,汉室不幸,董卓乱政,群雄并起,此乃共识。然,天下大势将流向何方?何人将成为这乱世之主,又将如何对待我等士人阶层?”周瑜抛出了核心问题,随即,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仿佛面前就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天下舆图。
“北方,袁本初与公孙伯珪鏖战于河北,胜负未分,即便袁绍胜出,亦需时日整合河北,且其麾下谋臣如雨,颍川士人北上,能否得其重用,尚在未定之天。此乃远水,难解近渴。”
“东方,徐州陶恭祖,年事已高,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且徐州世家,如陈氏、曹氏等,多着眼于本地利益,格局有限,难堪扶持中原、匡扶天下之大任。”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陡然加重。
“而如今,对中原之地,对在座诸位身家性命、家族前途威胁最大者,已非董卓,非黄巾流民,而是——正自东南席卷而来的袁术,袁公路!”
“袁公路?”座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面露疑惑,有人则不以为然。毕竟,在不少传统士人眼中,袁术四世三公的出身,仍是极高的加分项。
周瑜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带着一丝冷意:“诸位或许以为,袁公路出身汝南袁氏,乃天下名门,或可成为我士族之倚仗?若如此想,便是大错特错,乃至取祸之道!”
他勐地站起身,声音如同金石交击,掷地有声:“请诸位睁眼看一看,袁术在扬州、在江东,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确然扫平了江东,收纳了流民,兴修了水利,推广了那‘袁公纸’与‘活字术’。表面看来,政绩斐然。然,其核心之策为何?”周瑜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荀氏、陈氏等家族的代表,“他大力提拔寒门,甚至重用商贾之辈!他在吴郡、会稽,借清查田亩、整顿户籍之名,打压了多少不愿配合的本地豪族?他在各地广设所谓‘书院’,所授内容,却非全然是我等世代传承之经学,而是掺杂了算学、格物乃至奇技淫巧!他更与顾、陆、朱、张等“南士文人”紧密联结,欲以其为核心,构建一套新的权力体系!”
每一问,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在场士族的心头。这些消息,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但从未有人像周瑜这样,将其系统地、尖锐地揭露出来,并直指其核心——袁术的政策,正在动摇士族门阀的根基!
“此人之志,绝非仅仅割据一方!他所图者,乃是革鼎!是要打破自东汉以来,士族与皇权共治天下的格局!他要建立的,是一个唯才是举、不论门第,甚至是他袁公路一人独裁的新朝!”周瑜的声音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在他眼中,我等累世经学、门生故吏遍天下的颍川士族,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是他推行新政的最大阻碍,是必须被削弱、被驯服、甚至被铲除的对象!”
讲经堂内,一片死寂。不少世家代表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周瑜的话,剥开了袁术“名门之后”的光鲜外衣,露出了其下可能存在的残酷本质。若真如此,一旦袁术得势,他们这些中原世家大族,将面临灭顶之灾!
“如今,”周瑜继续施加压力,语气愈发急促,“袁术大军已深入荆州,黄祖困守西陵,刘景升岌岌可危!诸君试想,以刘表之能,依托襄阳、江陵之坚城,尚不能挡袁术兵锋。一旦荆州全境落入袁术之手,扬、荆连成一片,尽占长江天堑,钱粮兵马不可胜数!届时,他下一步,剑锋所指,将是何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必是中原!是这颍川,是这汝南,是诸位祖辈经营、赖以生存的根基之地!到那时,诸位是愿拱手让出祖产田亩,接受他那套打压士族的政策,从此仰人鼻息,家族衰微?还是想奋起反抗,却发现自己已无立锥之地,只能任其宰割?!”
“轰!”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彻底引爆了堂内的恐慌与议论。
“这…这可如何是好?”
“袁公路竟有如此野心?”
“若真如周郎所言,我颍川世家危矣!”
……
陈群、杜袭、赵俨等年轻士子,亦是面色凝重,彼此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与深思。他们年纪虽轻,却深知家族利益与自身前途休戚相关。若天下真被一个敌视士族的袁术所得,他们的才华抱负,又将何处安放?
看着台下已然变色的众人,周瑜知道,火候已到。他话锋一转,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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