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途中遇贤,智收徐荣(1/2)

顾雍的车队缓缓驶出武关,正式踏入关中地界。初秋的关中平原本该是丰收的季节,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道旁的田地大多荒芜,杂草丛生,偶尔几块勉强耕种的田地里,庄稼也稀疏得可怜。远处村庄的土墙多有坍塌,几乎看不到炊烟升起。道路年久失修,车辙深陷,泥泞不堪,使团的车马不得不放慢速度,艰难前行。

周仓骑马护在顾雍车驾旁,这位昔日的黄巾将领皱着眉头环视四周,低声道:“先生,这地方比咱当年落草的山寨周边还要荒凉。百姓都去哪儿了?”

顾雍掀开车帘,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轻叹一声:“或死于兵祸,或逃难他乡,或依附豪强为奴为婢,或藏匿山林沦为盗匪。中枢崩坏,军阀割据,苦的终究是黎民。”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深深的悲悯。

车队行进了约三十里,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完整的村落,隐约可见人影走动。然而未等使团靠近,道路两侧的树林中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

“戒备!”周仓勐地拔出环首刀,厉声喝道。五十名精锐护卫迅速收缩,将顾雍的车驾护在中央,结成圆阵。这些护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虽只有五十人,却个个神情冷峻,动作迅捷,显是久经战阵。

尘土飞扬间,约三百骑兵从林中冲出,呈半月形将使团团团围住。这些骑兵衣甲不算齐整,但人人带弓持矛,眼神凶狠,坐骑虽瘦却动作矫健,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边地骑兵。为首一将,年约四旬,面容冷峻,颌下短须修剪整齐,身披一件半旧但保养良好的鱼鳞甲,头戴铁胄,手持长槊,胯下一匹黑马神骏异常。他勒马停在三十步外,目光如电,扫视着使团队伍。

“尔等何人?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那将领的声音沙哑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仓正要答话,顾雍却已从容推开车门,缓步下车。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深衣,外罩青色大氅,头戴进贤冠,虽经旅途劳顿,却依旧仪态从容,不见丝毫慌乱。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向前几步,对着那将领优雅地行了一个揖礼。

“在下吴郡顾雍,奉镇南将军、扬州牧袁公之命,为朝廷贡使,携表章贡礼,前往长安觐见天子。途经宝地,未及先行拜会,还请将军恕罪。”顾雍的声音清朗平和,举止间自然流露出江东名士的雍容气度。

那将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拦截过不少过往商旅、流民乃至其他势力的探子,大多数人见到他的兵马要么惊慌失措,要么强作镇定,如顾雍这般从容不迫、礼节周全的,却是少见。他仔细打量顾雍,又看了看那些护卫——虽然人数不多,但阵型严谨,眼神锐利,绝非寻常士兵。

“袁镇南的使者?”将领沉吟片刻,“某乃徐荣,现驻守此间。顾先生可有凭证?”

“自然。”顾雍微笑点头,示意随从奉上通关文书和袁术的印信。一名护卫双手捧着漆盒上前,在徐荣马前数步停下,打开盒盖。

徐荣并未下马,只是微微俯身查看。文书是正式的通关文牒,盖有袁术镇南将军、扬州牧的大印,还有沿途经过的荆州、南阳等地的关防印记,一应俱全,显然不是伪造。他的目光在那方“车骑将军袁”的铜印上停留片刻,又抬头看向顾雍。

“顾先生既是朝廷贡使,徐某本不当阻拦。”徐荣语气稍缓,但手中长槊并未放下,“然如今关中不太平,盗匪丛生,各方势力交错。先生队伍虽精,但人数不多,此去长安尚有数百里,途中未必安全。不如随徐某回营稍歇,待徐某派人护送先生一程?”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仍是扣押之意。周仓握刀的手紧了紧,看向顾雍。顾雍却恍若未觉,反而欣然笑道:“久闻徐将军威名,昔年荥阳之战大破曹孟德,汴水之畔险些擒杀孙文台,真乃当世良将。今日得见,幸何如之!既然将军盛情相邀,雍敢不从命?正好也可向将军请教关中近况。”

徐荣眼中讶色更浓。荥阳之战、汴水之役都是他追随董卓时的旧事,那时他还只是个中级将领,名气远不如吕布、李傕等人。这江东来的使者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还能随口道出,显然对他有过了解。这让他对顾雍以及背后的袁术,不禁多了几分重视。

“顾先生过誉,旧事不值一提。”徐荣摆了摆手,语气却明显和缓了许多,“既如此,请先生随我来。”

徐荣的驻地就在前方村落旁的一处旧军营垒。营垒倚着一座土丘而建,木栅土墙虽显简陋,但布局合理,哨塔、壕沟一应俱全,营内道路整洁,士卒巡哨有序,显是治军严谨。与沿途所见的破败景象相比,这里竟有几分井然之气。

进入营中,顾雍注意到虽然营房陈旧,粮草堆积也不多,但士卒精神面貌尚可,见到徐荣纷纷行礼,眼中带着敬意而非惧色。这在一支西凉军中颇为难得。

徐荣将顾雍引入中军大帐,吩咐亲兵准备饭食,又特意交代:“去村里换些新鲜的菜蔬,再宰两只羊,今日有贵客。”

顾雍拱手道:“将军不必如此破费。”

“远来是客,何况是袁镇南的使者。”徐荣请顾雍坐下,自己也卸了甲胄,露出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营中简陋,比不得江南繁华,让先生见笑了。”

“将军过谦了。”顾雍环视帐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榻、一桉、一地图架,几卷兵书,再无长物,“雍观将军治军,法度严谨,营垒井然,士卒敬而不畏,足见将军统兵之能、爱兵之心。乱世之中,能保一方秩序已属不易,将军此处,实乃难得清静之地。”

徐荣苦笑着摇摇头:“先生有所不知。徐某麾下如今只有两万兵马,所辖百姓不过二十余万,地瘠民贫,勉强度日罢了。不瞒先生,今年春旱,夏又有蝗,秋收恐怕不及往年六成。徐某尽力调拨军粮赈济,也只能让百姓勉强不饿死。每见治下百姓面有菜色,孩童饿得啼哭不止,徐某……”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

顾雍静静听着,等徐荣放下碗,才缓缓道:“将军心系百姓,实乃仁将。雍自江东而来,途经豫州、南阳,所见所闻,感触颇深。我主袁公常言:为政者,当以民为本。民富则国强,民安则邦宁。故在主公治下,大力推行屯田,兴修水利,减免赋税,抑制豪强。如今荆南、豫州新附之地,百姓已渐得温饱;荆州北部虽经战乱,恢复也快。不敢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至少百姓有田可耕,有屋可住,孩童可嬉戏于乡野,老者可安坐于檐下。”

徐荣听得入神,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向往,也有怀疑:“袁镇南果真如此?”

“此乃雍亲眼所见。”顾雍正色道,“主公在寿春设立‘劝农司’,专司农事改良,推广新式农具、选育良种;又设‘平准仓’,丰年收购余粮,荒年平价售出,以稳粮价;更严令各地官吏,不得擅自加征赋税,不得强征民夫,违者严惩不贷。去岁豫州大旱,主公下令开仓放粮,全活百姓数十万。”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徐荣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若天下诸侯皆如袁镇南这般,何至于有今日之乱?”

这时,亲兵端上饭食。果然有羊肉、菜蔬,还有一盆粟米饭,虽不精致,在此时的关中已算丰盛。徐荣亲自为顾雍盛饭,歉然道:“营中无酒,只能以水代酒,敬先生一杯。”

“将军客气。”顾雍举杯,“这一杯,敬将军戍边辛苦,保境安民。”

二人边吃边谈,从关中局势谈到天下大势,从用兵之道谈到治民之策。徐荣发现顾雍虽为文士,但见识广博,对军事、政务均有独到见解,言谈间既不阿谀,也不倨傲,每每能切中要害。而顾雍也看出徐荣确是将才,不仅熟谙兵法,对民生疾苦更有深切体悟,与寻常只知争权夺利的西凉将领截然不同。

酒过三巡(虽以水代酒),徐荣忽然放下快子,看着顾雍,郑重道:“顾先生,徐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将军但说无妨。”

“先生大才,袁镇南亦为当世雄主。然关中混乱,长安朝廷名存实亡,李傕、郭汜之辈只知内斗,不思治国。先生此番入长安,纵有苏秦张仪之才,恐也难有作为。”徐荣说得直白,“不如……先生就留在徐某这里。徐某虽不才,麾下也有两万精兵,辖地虽贫,尚有可为。以先生之才,辅左徐某整顿民生,训练士卒,未必不能在这乱世中保一方安宁。待时机成熟,或可效法窦融归汉旧事,岂不是好?”

这番话推心置腹,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周仓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手又按上了刀柄。顾雍却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放下碗快,擦了擦嘴角,微笑道:“将军美意,雍心领了。只是……”

“只是什么?”徐荣追问。

“只是将军可知,我主袁公临行前,曾特意叮嘱雍一番话?”顾雍目光清澈地看着徐荣。

“哦?袁镇南有何吩咐?”

顾雍缓缓道:“主公说:‘关中群雄,李傕残暴,郭汜贪婪,张济、樊稠等辈,皆私心自用,视百姓如草芥。然有一人,与众不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