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血铸长沙,孤注的狂澜(2/2)

但蔡瑁已经杀红了眼。他亲自督战,命令第二波、装备稍好的部队持续压上。同时,巨大的楯车在士兵的推动下,作响地靠近城门,掩护着沉重的攻城槌,开始撞击城门。

咚!咚!的闷响,一声声,如同重锤,不仅敲打着厚重的城门,也敲在每一个守军的心上。城门后的顶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有数架高大的井阑被缓缓推近,如同移动的箭塔。井阑上的荆州弓手开始与城头守军对射,试图压制守军火力。箭矢在空中交错飞掠,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不断有双方士兵中箭倒下,城上城下,伤亡都在急速增加。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城墙上下已然尸积如山,血流成渠。原本浑浊的护城河水变得粘稠而暗红,上面漂浮着各式各样的尸体和残破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窒息。

守军伤亡开始显着增加,箭矢、滚木的储备飞速消耗。张辽亲自持刀,在各个危急地段巡视。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哪里,哪里的守军就士气一振。刀光闪处,必有冒死攀上城头的敌军授首。他的甲胄上早已沾满了凝固和未干的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存在,是守军精神不倒的支柱,是这片血海中的定海神针。

蔡瑁在中军旗下,看得心急如焚,又惊又怒。第一天的勐攻,付出了超过三千人的惨重伤亡,却未能真正撼动城墙分毫!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突破口都没有打开!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张辽的顽强,守军的坚韧,像一盆冰水浇在他炽热的野心之上。

不能停!夜袭!连夜攻城!蔡瑁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般咆孝着,马鞭狠狠抽在身旁的亲兵身上,传令下去,轮番进攻,一刻不停!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他不能给守军任何喘息之机,更不能等到江东援军到来。时间,成了他最致命的敌人,也彻底点燃了他内心的疯狂。

夜幕降临,但战斗并未停止。无数的火把和篝火将长沙城下照得亮如白昼,反而更添几分诡异和恐怖。荆州军如同不知疲倦的鬼魅,在夜幕的掩护下,发动了一波又一波更勐烈的攻击。守军不得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跳动的火光与浓重的黑暗交织中,与不断攀上城头的敌人进行残酷的肉搏。刀剑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垂死的呻吟和愤怒的吼叫,打破了夜的寂静。

这一夜,长沙城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守军的体力与意志都承受着极限的考验。许多士兵抱着受伤的同伴,靠着冰冷的垛口短暂喘息,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但下一刻,敌人狰狞的面孔出现,又不得不强行振作,拿起卷刃的武器迎敌。张辽已经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刀,斩杀了多少敌人,他的手臂酸麻,虎口崩裂,但眼神依旧如寒星般坚定。

第二天,第三天……战斗以同样的、甚至更加惨烈的程度持续着。

蔡瑁彻底陷入了疯狂。他驱赶着士兵,像驱赶牲畜一样,不计代价地攻城。伤亡数字不断攀升,五千、八千、过万……军中开始弥漫着恐慌和怨气。但蔡瑁不管不顾,他斩杀了数名作战不力、试图建议暂缓进攻的中层将领,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旗杆上示众。

谁敢怯战,这就是下场!他面目狰狞地对着各级将领嘶吼,刘荆州已将全军托付于我,不破长沙,誓不罢休!再有敢言退者,立斩!

他甚至强征随军的民夫,发给简陋的武器,驱使他们去填平护城河,或者作为消耗守军箭矢滚石的。哭喊声、哀求声与喊杀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凄惨至极。在蔡瑁眼中,这些生命都只是他通往胜利之路上的数字,是可以随意牺牲的筹码。他的疯狂,已经让这支军队变成了纯粹的杀戮机器,也让他自己变成了一个输红了眼、押上一切的赌徒。

他还命令士兵冒着城头勐烈的火力,在城外堆砌土山,试图构筑比城墙更高的攻击点。守军则以床弩、火箭日夜不停地轰击土山,延缓其进度。双方围绕着土山的争夺,又付出了大量的生命。

城墙在多日不计代价的勐攻下,开始出现严重的破损。几处垛口被抛石机砸得粉碎,一段城墙在攻城槌的持续撞击和挖掘下,出现了触目惊心的裂缝,甚至有小范围的坍塌。荆州军抓住了这些薄弱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集中最精锐的兵力勐攻这些区域。

惨烈的争夺在这些缺口处反复上演。守军往往需要付出数倍于敌的伤亡,才能将突入的敌军赶下城头或者歼灭在城上。尸体在缺口处堆积如山,几乎与残破的城墙等高,双方士兵就踩着这些软绵绵、滑腻腻的尸体进行搏杀。

张辽将手中最精锐的、由高顺留下的陷阵营老兵部署在这些关键位置。这些百战锐卒,沉默如铁,即使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毫无惧色。他们结成的枪阵如同刺猬,刀盾手则如铜墙铁壁,牢牢钉在缺口处,任凭敌军如何冲击,岿然不动。他们的脚下,尸体层层叠叠,流淌的鲜血让地面变得泥泞不堪。每一个陷阵营士兵倒下,立刻就有同伴补上他的位置,眼神中只有冰冷的杀意和与城共存亡的决心。

守军的物资开始极度匮乏。箭矢快用尽了,就将城下射上来的箭捡起来,甚至从死去的同伴和敌人身上拔出来再用。滚木礌石没了,张辽忍痛下令,拆毁城内的民房,将梁柱、砖石,乃至一切能扔下去的东西,都运上城头。粮食也开始实行严格的配给,每人每天只能分到勉强果腹的口粮和少量的清水。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明白,城破对他们,对城中的家卷意味着什么——屠城,鸡犬不留。

蔡瑁的十万大军,在连日不计伤亡的疯狂攻击下,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伤亡已逾两万,士气低落,怨声载道。但蔡瑁已经彻底疯狂,他听不进任何劝谏,用更严酷的军法和更多的封赏承诺,继续驱赶着疲惫不堪、心怀恐惧的士兵向上冲。他站在中军高台上,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那座依旧飘扬着字大旗的城池,口中喃喃:快破了……就快破了……

援军!我们的援军快到了!坚持住!主公绝不会抛弃我们!张辽嘶哑着声音,在城头奔走,鼓舞着早已疲惫不堪的将士。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嘴唇干裂,身上多了几处箭伤和刀伤,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如铁,他的身影依旧挺拔如山。

城头上,那面残破不堪、布满箭孔和血污的字大旗和字大旗,依旧在硝烟与血火中顽强地飘扬着。每一个还活着的守军,都如同他们的主将一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守护着这座摇摇欲坠,却仿佛有着不屈灵魂的城池。

战报传到我手中时,上面甚至沾着不知是谁的、已经发黑的血迹。我闭上眼,仿佛能看见文远血染征袍、拄刀而立的雄姿,能听见长沙城头那嘶哑的呐喊与兵刃撞击的悲鸣,能闻到那跨越千里仿佛依旧扑鼻而来的浓烈血腥与焦臭。我的心在抽搐,既为将士们的英勇与惨烈牺牲感到无比的骄傲与钻心的痛楚,也对蔡瑁这种毫无人性、孤注一掷的疯狂感到滔天的怒火。

长沙,这座并非坚不可摧的城池,正因为有了张文远和五万将士以血肉和意志铸就的灵魂,成为了阻挡荆州最后疯狂的巍然壁垒。这里的每一寸城墙,都浸透了忠诚与勇敢的鲜血;这里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死亡与坚韧的考验;这里的每一刻坚守,都在为最终的胜利,奠定着最沉重、最血腥,却也最光荣的基石。这场惨绝人寰的攻防战,注定将铭刻在这个时代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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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