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曹孟德惊闻败绩,荀公达献计合纵(1/2)

沛国与梁国交界处,一片略显仓促但秩序井然的营寨依着一条无名小河铺展开来。时值深秋,河岸边的芦苇已然枯黄,在萧瑟的秋风中摇曳,与营中飘荡的炊烟相映,透着一股败军之后的悲凉与忙碌。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而复杂。主位上,孙坚虽依旧挺直腰背,但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痛,以及眼中密布的血丝,无不昭示着陈国大败带来的沉重打击。他身侧的程普、韩当、黄盖等老将,亦是甲胄染尘,面色沉重。

“公瑾,此番若非你星夜兼程,说动陶恭祖(陶谦)遣豹率丹阳精锐来援,坚……真不知如何收拾这残局。”孙坚的声音沙哑,握着周瑜的手微微用力,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周瑜一身白袍,虽经风霜,依旧风采卓然。他反手轻轻握住孙坚的手,语气沉静而有力:“将军言重了。袁术狼子野心,鲸吞扬州,复图豫州,若让其得逞,下一个兵锋所向,必是徐州。陶使君与瑜皆深知唇亡齿寒之理,此番出兵,既为助将军,亦为保徐州门户。将军万勿灰心,胜败乃兵家常事,重整旗鼓,未为晚也。”

一旁的曹豹,身形魁梧,面容粗犷,典型的丹阳武将风范。他抱拳拱手,声如洪钟:“孙将军威名,豹素来敬仰!区区小挫,何足挂齿?我这两万丹阳儿郎,皆是能征惯战之辈,愿为将军前驱,必助将军雪此大耻!”

孙坚看着帐外连绵的营寨,心中稍定。陈国一战,他八万大军折损过半,溃退途中又散失不少,如今堪堪收拢起三万余残部。幸得周瑜及时带来两万丹阳精兵,总算重新聚集起五万余人的力量,虽然与全盛时期相去甚远,军械辎重也损失惨重,但至少有了稳住阵脚,再图后举的资本。他深吸一口气,正欲与周瑜、曹豹详细商议下一步行动。

忽然,亲兵统领宋谦快步进帐,躬身禀报:“将军,兖州曹使君帐下军师祭酒,刘晔先生作为信使到了!”

“刘子扬?”孙坚与周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与一丝期待。在这个节骨眼上,曹操派来心腹谋士,意欲何为?

“快请!”孙坚精神微振,整理了一下衣甲。

片刻,一名年约三旬,风尘仆仆却难掩儒雅之气的文士快步走入帐内,正是曹操麾下重要谋士,刘晔。他面带从容微笑,拱手施礼:“晔,奉曹兖州之命,特来拜会孙讨逆(孙坚讨逆将军称号),商议共击国贼袁术之大计……”

刘晔话说到一半,敏锐地察觉到大帐内的气氛并非如他预想的那般同仇敌忾,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尴尬。孙坚面露苦笑,周瑜眼神微凝,程普、韩当等人更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他心中咯噔一下,笑容僵在脸上,试探着问道:“孙将军,不知……贵军准备何时对陈县发起反攻?我军已在济阴郡集结三万精锐,另外冀州袁公也已经派遣三万军马南下,粮草齐备,只待将军这边信号,便可东西对进,打袁术一个措手不及……”

孙坚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子扬先生……实不相瞒,我军……前日已在陈国与袁术主力决战……不幸……大败。”

“什么?!”刘晔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勐地向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这……这如何可能?!孙将军麾下八万江东虎贲,皆百战精锐,文台将军更是勇冠三军,怎会……怎会如此?”

周瑜在一旁暗叹一声,知道此事无法隐瞒,便上前一步,将陈国大战的经过,特别是如何初期胶着,如何因“白巾倒戈”而导致战线崩溃,如何溃败至此,简要地向刘晔说明。他的叙述清晰冷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刘晔心上。

当听到“陈国降兵阵前反水”、“臂缠白巾,倒戈相向”、“孙将军核心老卒虽奋力死战,终被败兵裹挟,溃不成军”这些关键点时,刘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是智谋之士,瞬间就明白了此战的关键和孙坚败得如此之惨的根本原因。

“白巾倒戈……内外交攻……天意乎?人谋乎?”刘晔失神地喃喃自语,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深吸几口气,强行稳住激荡的心神,但脸色依旧苍白。他拱手对孙坚道:“孙将军,此事关系重大,远超晔之权限。必须立刻返回兖州,禀明曹兖州,再定行止。当务之急,将军务必稳住阵脚,扼守要冲,切勿再浪战。一切,待晔禀报后,由曹兖州决断。”

孙坚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沉重地点点头:“有劳子扬先生速去速回,坚……在此等候曹兖州消息。”

送走心神不宁的刘晔后,大帐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孙坚忧心忡忡地看向周瑜:“公瑾,依你之见,曹操得知此事,会作何打算?还会与我等联合吗?”

周瑜目光深邃,沉吟道:“曹操,枭雄也。其志不在小,绝不会坐视袁术吞并豫州,势力直逼其兖州门户。联合,大概率还是会联合的。然……”他话锋一转,“今时不同往日。我军新败,实力大损,已失却与曹操平等合作的筹码。接下来,恐怕要看曹操愿意下多大的本钱,以及……他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了。”

孙坚默然,他明白周瑜的意思。乱世之中,实力才是话语权。败军之将,何以言勇?又何以谈条件?

......

与此同时,兖州,东郡治所鄄城。

太守府议事厅内,烛火通明。曹操正与麾下核心文武——荀彧、荀攸、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人商议军务,气氛原本颇为轻松。

“妙才(夏侯渊字),你在济阴郡练兵进展如何?将士们士气可还旺盛?”曹操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下首的夏侯渊。

夏侯渊慨然出列,声若洪钟:“回主公!三万儿郎日夜操练,弓马娴熟,阵型严整,士气如虹!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便可直扑袁术侧翼!”

曹操满意地点点头,抚须微笑,又看向沉稳如山的荀彧:“文若,大军出征所需粮草,可曾备齐?”

荀彧从容应答:“主公放心。三万大军一月之粮草辎重已悉数到位,囤于济阴,随时可以调用。”

荀攸在一旁补充道:“根据各方探报汇总,袁术主力正聚集于陈国,忙于消化战果,整编降卒,其注意力完全被孙坚吸引。此正是我军与孙坚东西对进,出其不意,夹击袁术的绝佳时机!”

曹操闻言,豁然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巨幅中原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陈国的位置,眼中精光闪烁,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锐气:“袁公路啊袁公路!你取淮南,占扬州,如今又把手伸进豫州,风头一时无两!可惜,这中原腹地,岂是你能轻易染指的?此番,就让你曹孟德教你个乖,明白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语气中充满自信,厅内众人亦受感染,仿佛已看到联军大破袁术的景象。

然而,就在此时,厅外传来一阵极其慌乱,甚至可以说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不等侍卫通报,议事厅的大门便被勐地推开,只见去时从容、此刻却狼狈不堪的刘晔,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脸色煞白,气息不匀,甚至连礼节都顾不上,便失声喊道:

“主公!祸事!天大的祸事!孙坚……孙文台在陈国……大败!八万江东精锐……折损过半,溃不成军!现已退至沛、梁交界,苟延残喘!”

“什么?!”

如同晴天霹雳在议事厅内炸响!曹操脸上的自信与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手中原本把玩着一枚玉珏,“啪嗒”一声掉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但他恍若未觉。

“子扬!你……你说什么?”曹操勐地转身,几个大步跨到刘晔面前,几乎是揪住他的衣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孙文台败了?八万大军……这如何可能?!你莫不是误信了谣言?!”

厅内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随即,哗然之声四起!

夏侯惇“霍”地站起,虎目圆睁:“孙文台勇烈冠世,其麾下程普、韩当、黄盖皆万人敌,那八千江东老卒更是天下骁锐!怎会……怎会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荀彧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眉头紧锁,急声追问:“子扬!详情如何?速速道来!”

荀攸、曹仁等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惊疑。

刘晔喘着粗气,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将他在孙坚军中的所见所闻,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当听到“陈国降兵阵前倒戈”、“白巾为号,内部开花”、“孙坚虽勇,难挽狂澜”、“周瑜携徐州兵至,然已无力回天”等关键细节时,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白巾倒戈……内部生变……”曹操松开刘晔,踉跄后退两步,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脸上血色尽褪,眼神中充满了挫败与愤怒,他突然仰天发出一声低吼:“天乎?!竟助袁公路至此?!”

荀攸首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面色阴沉如水,沉声道:“主公,若子扬所言属实,则局势已然剧变!袁术非但未损元气,反而因收编降卒、缴获粮草军械,实力大增!其携大胜之威,士气正盛!”

荀彧也迅速冷静分析道:“更重要的是,我军原定与孙坚前后夹击之策,已彻底破产。如今孙坚败退,我军若再按原计划单独进军,将要直面袁术全部主力的兵锋,且敌明我暗之势已失,恐反遭其算计!”

就在这时,负责军情侦察的夏侯渊也脸色难看地补充道:“主公,文若先生所言极是!末将刚从济阴返回,境内发现的袁军细作数量,近几日陡然增加了数倍,活动异常频繁!恐怕……袁术那边,已经有所警觉,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我军的意图!”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议事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原本精心策划的奇袭之计,此刻看来,竟像是自投罗网。

曹操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厅内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良久,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麾下众谋士,最终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语,但眼神始终在地图上逡巡的荀攸身上。

“公达!”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局势至此,你有何看法?我军……该当如何?”

被点名的荀攸缓缓抬起头,他面容清癯,眼神却冷静得如同深潭。他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先点在代表孙坚残军的位置,然后缓缓划过兖州、徐州、冀州……

“主公,”荀攸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从容,“攸有三点浅见,供主公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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