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山崖绝境，火纹引藤（2/2）
向下攀爬了约十丈距离，陈无戈停下稍作喘息。他抬头望去，原本清晰的崖顶轮廓，此刻已缩成了一条模糊的黑色细线。而低头俯瞰，下方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云雾，翻滚涌动，遮蔽了一切，深不见底。
就在这短暂的停歇中，伏在他背上的阿烬，忽然抬起一只手，指向他的左侧下方：
“那边……好像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陈无戈依言偏头仔细察看。在浓雾与昏暗光线的交织下，左侧岩壁上似乎真的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阴影区域，像是一个向外突出的微型平台。宽度不过两三尺，但或许能暂作喘息。
他立刻调整身体方向，左手更紧地托住阿烬，右手控制着藤蔓，小心翼翼地向左侧那个疑似平台的位置横向挪动过去。
就在他的双脚刚刚踏上那片勉强算得上“平台”的、布满碎石的狭窄凸起，还没来得及站稳的刹那——
“他们在那边！崖壁上！”
一声带着压抑兴奋的厉喝，猛然从头顶上方传来，穿透云雾，清晰刺耳！
陈无戈心头一凛，猛然抬头！
只见他们刚刚离开不久的崖顶边缘，赫然出现了三道身着漆黑紧身夜行衣、面覆黑巾的身影！其中一人手持一张造型奇特的军用重弩，弩箭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已然对准了他们所在的方位！
“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名弩手在发现目标的瞬间便已扣动机括！一支粗短的精钢破甲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尖啸，疾射而下！
“夺！”
弩箭并未直接射向陈无戈或阿烬，而是精准地钉入了他们下方约一丈处、那暗红藤蔓与岩壁的连接点附近！坚硬的箭簇深深没入岩石，激溅起一蓬火星和石屑！显然，对方的第一目标并非杀人，而是破坏他们的逃生工具，将他们困死在岩壁之上！
紧接着，第二支弩箭接踵而至，目标直指陈无戈刚才停留的藤蔓位置！
陈无戈在弩箭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便已抱着阿烬猛地向平台内侧蜷缩蹲下，将身体尽可能掩藏在凸起岩石的遮蔽之后。
“嗤啦！”
第二支弩箭擦着他刚才倚靠的藤蔓边缘掠过，锋利的箭刃削断了数根藤蔓表面的细须，带起一溜细微的木屑。
他没有动，也没有尝试反击。他深知，在这种地形下，暴露位置与拥有高度优势、且配备远程武器的敌人对射，无异于自杀。对方的目的很明显：逼他们现身，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躲避空间，或者迫使藤蔓断裂，让他们坠入深渊。
他在狭窄的平台上静静等待了几秒钟，凝神倾听上方的动静。除了呼啸的山风掠过崖顶的呜咽，再无新的弩箭破空声或人员移动的嘈杂。那三名杀手显然也极为谨慎，并未立刻发动连续射击，似乎在观察，或者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不能再等下去了！每多停留一秒，藤蔓被彻底破坏的风险就增大一分！
陈无戈不再犹豫，重新抓紧那根虽然受损但主体依旧稳固的暗红藤蔓。他最后看了一眼阿烬，确认她抓牢自己，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加速向下滑降！
这一次，他不再做任何不必要的停顿，凭借着强大的臂力、腰腹核心力量以及对《九霄步》卸力技巧的极致运用，以尽可能快的稳定速度，沿着藤蔓向下滑行。
一口气下降了二十多丈！刚才那个狭窄的平台早已消失在头顶浓雾中，四周的岩壁变得更加光滑、陡峭，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蹬踏的凸起或裂缝。全身的重量和下滑的冲击力，几乎完全由他紧握藤蔓的右手和右臂来承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臂的肌肉在剧烈颤抖、发出抗议，掌心早已被藤蔓粗糙坚韧的表皮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温热的液体（血）正不断渗出，将手掌与藤蔓染得湿滑。
背上的阿烬一直保持着沉默，但她的呼吸声就在他耳畔。忽然，她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急促：
“再下去一点……很快了……”
“下面还有多远？到底通向哪里？” 陈无戈咬着牙问道，下滑的速度因体力的急剧消耗而开始不由自主地减慢。
“我不知道具体……但那种‘拉力’……变强了。” 阿烬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它在‘拉’我下去。”
陈无戈明白了。就像之前指引他们找到宝库、古战场、祖宅一样，阿烬体内的焚龙纹，此刻正作为一种天生的“导航仪”或“共鸣器”，被这悬崖深处某种同源的存在强烈吸引、召唤着。这藤蔓，或许就是通往那个“答案”或“生路”的桥梁。
他压下手臂的酸痛和心中的疑虑，继续向下。
周围的白色雾气越来越浓重、潮湿，仿佛进入了云层之中。能见度急剧下降，已不足两三丈，目光所及，只有近在咫尺的、湿漉漉的灰黑色岩壁，以及手中这条仿佛无穷无尽的暗红藤蔓。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控制下滑、对抗体力透支时，异变再生！
他手中的藤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这抖动并非来自他们自身的动作，也不是山风所致，而是一种源自藤蔓扎根的岩壁深处、由内而外传递上来的、沉闷而有力的震颤！仿佛岩体内部有某种庞大的机关被启动，或者……有巨物在移动。
陈无戈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抬头向上望去。
透过浓得化不开的乳白雾气，在极高的、视线几乎无法穿透的崖壁深处，隐约有数个微弱的红色光点在闪烁明灭。那不是火把或法术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沉静、内敛，仿佛从岩石本身、或者某种晶石内部透射出来的暗红色幽光。
还没来得及细想那红光意味着什么——
“嗡——！！！”
整条暗红藤蔓，毫无预兆地猛然绷直！发出一阵如同巨型弓弦被拉到极限、又似沉重铁链被巨力拉扯的高亢金属震颤声！巨大的拉力瞬间传来！
紧接着，下方深不可测的云雾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厚重、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咔隆隆……！
像是某扇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巨石闸门被沉重的机关驱动开启，又像是某个庞大复杂的齿轮组开始咬合运转！
陈无戈只来得及将怀中的阿烬更紧地搂住，双脚拼命蹬踏岩壁试图减缓下坠，但那股自下而上的、沛然莫御的牵引之力已然完全爆发！
“唰——！！！”
暗红藤蔓不再是他们攀附的工具，反而像变成了某种高速升降的索道，带着紧紧抓住它的两人，以一种几乎失控的骇人速度，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与雾气，急速滑坠而下！
天旋地转！耳畔是呼啸的狂风与藤蔓摩擦岩壁的刺耳尖鸣！失重感狠狠攫住了心脏！陈无戈只能凭借本能死死抱住阿烬，蜷缩身体，用后背对着可能撞击的岩壁，将断刀横在胸前，准备承受任何可能的撞击。
这疯狂的滑坠持续了大约五六秒——在感觉中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终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缓冲震荡，陡然停止。
“砰！”
两人重重落在了一处相对平坦、却异常狭窄的岩石平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陈无戈喉头一甜，眼前发黑，但他强行咽下涌上的逆血，第一时间紧紧护住怀里的阿烬。
短暂的眩晕过后，陈无戈迅速恢复清醒。他松开藤蔓——那藤蔓在他们落地后，便如同完成了使命的活物，迅速向上收缩，没入上方岩壁的一道缝隙中，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奇异的植物与金属混合气息。
他抬头望去，上方只有厚重如墙、缓缓流动的乳白色浓雾，完全遮蔽了来路，也隔绝了上方可能存在的追兵与杀机。
暂时……安全了？或者说，进入了另一个未知的险地？
他轻轻放下阿烬，两人背靠背迅速检查自身状况。陈无戈右侧肩头有一道被下坠途中锋利岩角划开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正缓缓渗出，染红了破烂的衣衫。阿烬除了脸色更加苍白、气息有些紊乱外，看起来并无明显外伤。
他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迅速将肩头伤口草草包扎止血，目光则开始警惕地打量这个突如其来的“落脚点”。
这是一个位于悬崖中段、天然形成的不规则岩台，面积不过丈许见方，脚下是坚硬的岩石。令人惊异的是，这岩台表面的石质中，竟然透出一种极其微弱、却稳定存在的暗红色光芒！光源来自岩台中央一道深不见底、蜿蜒曲折的狭窄裂缝。裂缝之中，可以看到更多那种暗红色的奇异藤蔓，如同活物的根须或血管网络，从深处蔓延出来，攀附在裂缝边缘，微微蠕动。
而更让陈无戈心头一震的是，当他目光投向那道裂缝时，左臂的刀疤处，再次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灼热悸动！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预警，而更像是一种近距离的共鸣与呼唤！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阿烬。
她正静静地站立着，微微低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岩台中央那道散发着暗红微光的裂缝。她锁骨处的焚龙纹，此刻在周围微弱红光的映衬下，正前所未有地明亮着，散发出一种温暖而威严的淡金色光晕，将她的侧脸映照得如同神像。
她没有说话，但陈无戈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紧绷，以及那透过血脉连接传来的、一丝混合着困惑、熟悉、以及淡淡不安的奇异情绪。
过了好几秒钟，阿烬才缓缓抬起眼帘，看向陈无戈。她的瞳孔在暗红与金光的交织下，显得异常深邃。她抬起手，指向那道裂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陈无戈都感到心悸的确定感：
“下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