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没有你的未来,毫无意义(1/2)
夜色,像浓得化不开的墨,沉重地笼罩着城市。公寓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行走时发出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顾言的心上,如同缓慢而持续的凌迟。他依旧维持着晓晓关门离开时的姿势,颓然地深陷在沙发里。指尖冰凉,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那颗正在被无数情绪撕扯、几乎要爆裂开的心脏。茶几上,那个印着“甜觅”logo的精致纸袋,此刻像一个巨大的讽刺,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自作聪明和彻头彻尾的失败。他以为带回来的是“希望”和“甜蜜”,是通往更光明未来的钥匙,却不知这钥匙,冰冷刺骨,亲手锁上了他通往幸福的门。“我累了,先去休息了。”晓晓那句极度疲惫、疏远到近乎冷漠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显得多余。那种彻底的、将他隔绝在世界之外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他恐惧。他宁愿她打他、骂他,用最尖锐的语言控诉他的背叛和动摇,至少那样,他还能触摸到她的情绪,还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尚存一丝联系。
可现在,她只是关上了门,也关上了心。那扇薄薄的木门,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顾言猛地仰起头,后脑勺重重地撞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试图将脑海里翻腾的混乱画面驱散。但无济于事。他看见舅舅那张精明而势利的脸,听见他用那种惯有的、带着施舍意味的语气描绘着金光闪闪的蓝图:“顾言,你是聪明人。回归家族,你失去的只是一段不成熟的、不该有的感情,得到的却是多少人几辈子都奋斗不来的平台和资源。‘言晓’工作室?小打小闹罢了。只要你点头,家族可以把它打造成行业标杆,让林晓晓那姑娘也能实现她的艺术梦想,这难道不是双赢?”双赢?当时,在那种高压和诱惑之下,他内心深处那个渴望强大、渴望证明自己、渴望摆脱过去阴影的顾言,确实可耻地心动过一瞬。他甚至卑劣地试图用“为了晓晓好”、“为了工作室的未来”来粉饰这份动摇,为自己寻求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可现在,当晓晓用那双盛满失望和心死的眼睛看着他,用冰冷的平静将他推开时,他才幡然醒悟。他错得有多么离谱。他口口声声的“我们”,其实只是他潜意识里权衡利弊后,为自己选择的、那条看似更轻松、更“正确”的道路。他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林晓晓要的,从来不是被包装在华丽资源下的梦想,不是依附于他人家族荫庇的成功。她要的,是两个人并肩作战、从无到有创造世界的纯粹,是无论风雨都紧握彼此双手的坚定。而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因为对未知困难的恐惧,因为对庞大力量的短暂迷恋,亲手将这份纯粹和坚定摔在了地上。“顾言,真正的选择,从来不需要考虑!就像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要不要离开你一样!”晓晓带着哭腔的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穿透了他所有的伪装和自欺欺人,直刺灵魂深处。是啊,真正的选择,是本能,是毫不犹豫。就像他曾经无数次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在她难过时笨拙地递上栗子蛋糕……那些瞬间,何曾需要“考虑”?他对她的感情,早已深植骨髓,超越了“哥哥”的责任,超越了利益的权衡,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而他,竟然愚蠢到试图用冰冷的逻辑和现实的砝码去衡量它,甚至差点亲手将它割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的口鼻,让他窒息。
他想象着晓晓独自在房间里,默默地流泪,默默地收拾行李,然后……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来了几乎灭顶的恐惧。失去她?失去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辅导就皱起小脸、却又努力理解的女孩?失去那个在画板前眼神发光、笔下创造出一个斑斓世界的女孩?失去那个在鬼屋里紧紧抓着他手臂、在海边日出时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女孩?失去那个……早已成为他灰白世界里唯一色彩的女孩?不。绝对不行!顾言倏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眼眸因为强烈的情绪而布满了血丝,却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什么家族,什么资源,什么看似辉煌的未来,在“失去林晓晓”这个可能性面前,都变得轻如鸿毛,不值一提。没有林晓晓的未来,哪怕堆砌着金山银山,站在行业之巅,对他而言,也只是无边无际、冰冷彻骨的荒原。那样的“成功”,毫无意义。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瞬。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茶几才稳住身体。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他要去道歉。现在,立刻,马上。他要把自己所有肮脏的、可耻的动摇都摊开在她面前,忏悔他的愚蠢和短视。他要告诉她,他错了,错得离谱。什么狗屁家族,什么捷径,他统统不要了!他只要她,只要他们的“言晓”,只要他们两个人一起,哪怕前路荆棘遍布,他也甘之如饴。
他走到晓晓的房门前,抬起手,却迟疑地顿在了半空。手指微微颤抖着,距离门板只有几厘米,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他能说什么?苍白无力的“对不起”吗?在经过那样伤人的“考虑”和“方案”之后,任何语言都显得如此轻飘。而且,她现在……还会愿意听他说话吗?那扇门后,是更深的沉默,还是……已经空无一人?这个想法让他心脏骤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不再犹豫,指关节轻轻叩响了房门。“咚、咚、咚。”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小心翼翼,带着他全部的恳求和不安。门内,没有任何回应。连一丝轻微的呼吸声或移动声都听不见。死一般的寂静。顾言的心沉了下去。他加大了力度,又敲了三下,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急切:“晓晓?晓晓?你睡了吗?我们……谈谈,好不好?”依旧没有回应。恐惧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脖颈,越收越紧。他尝试着转动门把手——锁着。这是她第一次,在晚上睡觉时,从里面反锁了房门。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基本的信任和安全感,也因为他白天的行为而崩塌了。“晓晓,我知道你还没睡。你开门,听我说,好不好?”顾言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近乎哀求的语调,“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想,不该去考虑那些……你开门,让我看看你,我……”他的话哽在喉咙里,因为门内,终于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压抑着的、细微的抽气声。她没睡,她在哭。这个认知让顾言的心疼得缩成一团,同时也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还有情绪,她还在难过,这说明她还在意!
“晓晓……”他刚想继续开口,门内却传来了晓晓的声音。那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顾言,”她说,“很晚了,我真的很累,想休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明天?”顾言急切地反驳,“不,不能等到明天!晓晓,就五分钟,不,三分钟!你开开门,让我看看你,我就说几句话!”他害怕等到明天。他害怕这一夜之后,有些事情就再也无法挽回。他害怕明天太阳升起时,她已经做出了他无法承受的决定。门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晓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明天吧。现在,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说完,无论顾言再如何敲门,如何低唤,门内都再无声息。仿佛她真的已经睡着了,或者,她已经用沉默筑起了最坚固的堡垒,将他彻底隔绝在外。顾言无力地滑坐在门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绝望,像潮水般一点点将他淹没。他知道,她不是累了,她是……心死了。对他,对他们之间可能拥有的未来,死了心。他该怎么办?他就这样在晓晓的房门外坐了一夜。眼睛睁着,看着窗外墨色的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看着晨曦微弱的光线一点点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满室的狼藉和他一脸的憔悴。
期间,他听到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走动声,水龙头的流水声,但始终,那扇门没有为他打开。天,终于还是亮了。当第一缕清晰的晨光投射在地板上时,顾言僵硬地动了动几乎麻木的身体。他撑着墙壁站起来,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眼前发黑,险些栽倒。他走到客厅,看着空荡荡的沙发,看着茶几上那个原封不动的栗子蛋糕,看着这个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如今却冰冷得像个冰窖的“家”。一种巨大的空落感攫住了他。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就这样失去她。他走到厨房,开始笨拙地准备早餐。煎蛋有些焦了,烤面包也过了火候,牛奶热得有点溢锅。他手忙脚乱,完全不复平日那个冷静自持的学霸模样。他只是想,在她出来的时候,能有一点热乎的东西吃,能让她看到他的改变和努力,哪怕只有一点点。当他终于将勉强能看的早餐端上桌时,晓晓的房门,发出了轻微的响动。顾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紧张地望过去。门开了。晓晓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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