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是你亲生母亲家族的人（2/2）
“我不会回去的。”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比之前更加决绝，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意味，“那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现在的生活，这个家，才是我唯一的归属。”他的话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晓晓能感觉到，他平静话语下隐藏的巨大波澜。拒绝梁家，意味着他将要面对难以想象的压力和手段。那个家族，既然能找到这里，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最初那种充满戒备和隔阂的凝滞，而是弥漫着一种共享了秘密后的、沉重的亲密感。顾言将他内心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和最深的软肋，向她揭开了一角。尽管只是冰山一角，却已足够让晓晓感受到那下面隐藏的、巨大的冰山是多么寒冷和令人窒息。
她看着他倚在窗边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承载了太多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重负。一种强烈的心疼驱使着她，让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轻轻走了过去。她停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能闻到他发梢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微热体温。她没有碰触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用自己无声的陪伴，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顾言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靠近，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没有动，也没有让她走开。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站在被月光照亮的窗前，影子在身后拉长，几乎交叠在一起。窗外的世界一片静谧，仿佛整个宇宙都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个共享的、沉重的秘密。
过了许久，顾言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蕴含着无尽的疲惫。他微微侧过头，月光照亮了他一半的侧脸，那上面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吓到你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晓晓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很心疼你。”她的话语直白而真诚，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股暖流，悄然注入顾言冰封的心湖。顾言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正面看着她。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晓晓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能数清他眼角那几不可见的细小纹路。他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攻击性和防备，而是变得深沉、复杂，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潭，吸引着人沉溺。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细细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里。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深邃，让晓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脸颊也开始微微发烫。空气中那种暧昧的张力再次升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晓晓，”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夜里具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因为我的原因，给你，或者给这个家带来了麻烦……”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和不确定，“你会怎么办？”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晓晓心海。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仰起脸，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我不会怕，也不会躲。我会和你一起面对。”她的回答如此迅速，如此肯定，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顾言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又像是被投入了更汹涌的暗流。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震动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很晚了，去睡吧。”他别开脸，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但那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晓晓，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强烈的确信在她心中升起——他是在意她的，远比她想象的更在意。他的退缩，不是拒绝，而是因为他肩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沉重，他害怕会牵连她，伤害她。
晓晓没有纠缠，也没有失望地追问。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他此刻挣扎、克制又带着一丝温柔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她转身，走向房门，手握住门把时，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顾言，无论发生什么，记得你刚才说的话。这个家，还有……我，都会在这里。”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地将门带上。房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晓晓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捂住仍在狂跳的心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门内，顾言依然僵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抬手，看着自己刚才险些碰触到她的指尖，眼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晓晓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顾言的话——关于梁家，关于他的生母，关于他决绝的拒绝，还有最后那戛然而止的、充满张力的瞬间。她心疼他的过去，担忧他的未来，更因他们之间那未被言明却汹涌澎湃的情感而心潮起伏。她知道，平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她和顾言，都被卷入了风暴中心。隔壁房间，顾言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晓晓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起床时，发现顾言已经坐在餐桌旁。他换上了整洁的衬衫，表情平静，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冷静自持的学霸，仿佛昨夜那个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和挣扎的少年只是一场幻觉。但晓晓敏锐地发现，他眼底的阴影比她更重，握着杯子的指节也过于用力。林母准备了丰盛的早餐，顾父也坐在桌边看报纸。餐桌上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林母看看沉默的儿子，又看看明显没睡好的女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顾父放下了报纸，目光平静地看向顾言，语气如常地问道：“小言，昨天下午，是不是有人来过？”顾言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顾父深邃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再追问，只是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但无论如何，这个家都在。”
顾言抬起头，看向父亲，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有一种无声的交流在悄然进行。顾言的眼神动了动，最终化为一片沉静，他低声回道：“我知道。”晓晓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顾父显然知道些什么，他的态度是默许和支持的。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顾言不是完全孤军奋战。
他转身先一步走向门口时，晓晓却注意到，他看似随意地、却又无比自然地将她之前因为慌张而落在沙发上的画本，捡起来，细心地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递给了她。那个细微的动作，自然而体贴，与他平日外显的冷漠截然不同。晓晓接过画本，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一阵微小的电流瞬间窜过。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清晨的阳光明媚而耀眼，却驱不散笼罩在晓晓心头的阴霾，也照不透顾言眼底深藏的沉重。晓晓看着顾言走在前面挺拔却孤寂的背影，想起他昨夜未尽的言语和动作，想起顾父那句意有所指的话，一个清晰的认知在她心中形成：梁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顾言，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