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暗室微光与未启的信(1/2)

那张硬质卡片,像一片冰冷的铁片,硌在顾言的手心,也压在晓晓的心头。回家的路,短暂而漫长。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之前的激烈对峙与濒临失控的暧昧,被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所取代。空气里残留着泪水的咸涩和未尽的言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妙的刺痛。顾父站在门口,脸上的担忧和愧疚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儿子紧抿的嘴唇和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先回家吧。”那一晚,家,这个曾经温暖喧嚣的港湾,变得异常安静。每个人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都压低着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或者说,是怕打破这层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顾言直接回了房间,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晓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眼前反复浮现的是顾言那双赤红的、充满痛苦和自我怀疑的眼睛,是他抓住她手腕时那滚烫的力度,是他低下头时那灼热而绝望的呼吸。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冰火交织的触感,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第二天是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并没有驱散屋内的低气压。晓晓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走出房间时,她惊讶地发现,顾言已经坐在了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水,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他换下了昨晚那身带着夜露和尘土的衣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林母准备了简单的早餐,气氛依旧凝滞。她担忧地看看儿子,又看看晓晓,试图说些轻松的话题,但回应她的只有沉默的咀嚼声和杯碟轻微的碰撞声。“我……”顾言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静。晓晓和顾父同时看向他。他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边缘,“我今天……想去那个地址看看。”顾父愣了一下,眉头紧锁:“顾言,梁家的话不能全信,那可能是个陷阱……”“我知道。”顾言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那是……她可能留下东西的地方。” “她”这个字眼,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触碰的珍视,还有深埋的痛苦。他需要去,哪怕只是为了靠近一点关于母亲的、真实的记忆,而不是那些被谎言和悲剧笼罩的传闻。晓晓的心揪紧了。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那种渴望与恐惧交织的矛盾。

她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陪你去。”顾言猛地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似乎想拒绝,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或许,在潜意识里,他害怕独自面对那个可能充满母亲痕迹,也可能布满家族阴谋的地方。而晓晓的存在,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在他可能坠入黑暗时,能拉住他。顾父看着两个孩子,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也好,有个照应。万事小心,随时联系。”

那处老房子位于城市的老城区,一条僻静的、种满梧桐树的小巷深处。与周围经过翻新的建筑相比,这栋二层小楼显得格外破败斑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锈蚀的铁艺阳台缠绕着枯死的藤蔓,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空气中有潮湿的霉味和尘土的气息。顾言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仰头望着这栋建筑,背影僵硬。晓晓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凝固的紧张。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是顾父辗转找到的,据说这房子产权一直有些模糊,梁家也并未实际管理。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积年的灰尘扑面而来,晓晓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顾言却像是毫无所觉,迈步走了进去。屋内光线昏暗,家具都蒙着厚厚的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阳光从破损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无数尘埃飞舞。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过往的岁月上。顾言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搜寻,又像是在确认。客厅的壁炉上,放着一个倒扣的相框。他走过去,手指微微颤抖着,将相框翻了过来。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温婉的女子,笑容明媚,依偎在一个英俊的男人身边,背景就是这栋小楼的花园。那女子的眉眼,与顾言有六七分相似。晓晓屏住呼吸,看着顾言。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子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泡沫。他没有说话,但晓晓能看到他喉结滚动,侧脸的线条绷得极紧。一种巨大的悲伤和无声的眷恋,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淹没了整个空间。他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像是承受不住这过于直接的视觉冲击,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更是狭窄陡峭,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二楼似乎是卧室和书房。顾言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房间,推开门。

这里比楼下更显凌乱一些,书桌上散落着一些旧书和稿纸,靠墙放着一架老旧的钢琴,琴键已经泛黄。但吸引顾言目光的,是床头柜上一个小小的、没有蒙上布的木制首饰盒。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盒子很轻,上面雕刻着简单的花纹,已经模糊。他打开它,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把更小的、黄铜色的钥匙,以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已经发黄的纸条。顾言展开纸条。晓晓凑近一些,看到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迹,墨水有些褪色:【给小言。如果你能找到这里,书桌左边最下面的抽屉,用这把钥匙。妈妈永远爱你。】没有日期,没有落款,但那句“妈妈永远爱你”,像一道暖流,又像一把利刃,瞬间击中了顾言。他猛地闭上眼睛,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微微颤抖。晓晓站在他身边,能清晰地听到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更靠近了他一步,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无声地告诉他:我在这里。

顾言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似乎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渴望和恐惧的复杂情绪。他走到那张老旧的书桌前,蹲下身,找到了左边最下面的那个抽屉。抽屉上挂着一把同样老旧的小锁。那把黄铜钥匙,大小正好。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这一次,锁簧弹开的声音清脆了许多。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缓缓拉开了抽屉。抽屉里没有想象中的珍贵物品,只有一些零散的东西:几本厚厚的、封面精美的笔记本,一叠用丝带捆好的信件,还有一些诸如褪色的蝴蝶发夹、小巧的贝壳之类的小物件。最上面,放着一本硬皮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没有任何字样。顾言拿起那本笔记本,指尖拂过略显粗糙的封面。他坐到书桌前的旧椅子上,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翻开了第一页。晓晓站在他身旁,没有去看笔记本的内容,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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