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证据链上的温度与裂痕（1/2）

教务处的走廊，冰冷而漫长。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将脚步声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鼓点上，沉闷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文件混合的、令人窒息的的味道。顾言始终紧握着晓晓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掌心依旧干燥而温暖，力道坚定，仿佛通过这紧密相连的皮肤，将源源不断的勇气和力量传递给她。他走在前面半步，挺拔的背影像一面盾牌，为她挡开这环境中所有无形的压力。晓晓跟在他身侧，低着头，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走廊两旁办公室里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目光。但奇妙的是，手心里传来的温度，竟让她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他们在一扇挂着“教务处副处长办公室”牌子的深色木门前停下。顾言抬手，敲门的声音不卑不亢，清晰有力。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性冷淡的声音。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而刻板。副处长是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姓王。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锐利地扫过进来的两人，最后定格在他们依旧交握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更深的不赞同。办公桌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西装、表情倨傲的男人，正是之前指控晓晓抄袭的那位画廊经理的代表律师。“王处长。”顾言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语气平静，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会议。他自然地松开晓晓的手，但那动作并非疏离，而是一种从“守护者”到“并肩作战的战友”的姿态转换。他拉开椅子，先让晓晓坐下，自己才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王处长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林晓晓同学，关于你作品涉嫌抄袭，以及在网络上引发不良舆论影响的事情，学校方面非常重视。这位是刘律师，代表原诉方。今天请你们来，是希望你们能就目前的情况，做一个正式的说明。”她的声音平板无波，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刘律师立刻接口，语气咄咄逼人：“王处长，情况已经很明朗了。我们的当事人拥有该画作最早、最完整的创作记录和版权登记。而林晓晓同学的作品，无论是在风格还是核心元素上，都存在高度雷同。再加上，”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瞥了顾言一眼，“昨晚发生在某网络论坛上的、关于林同学个人品行的不实传闻虽然已被删除，但影响极其恶劣，这不得不让我们怀疑，林同学及其……相关人员，是否试图通过一些非正常手段来转移视线，混淆视听？”晓晓的心猛地一紧，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对方果然拿昨晚的照片说事，虽然帖子被删了，但造成的恶劣影响已经产生。

“刘律师，”顾言的声音冷冽地响起，像一块冰砸在地上，瞬间打断了对方的攻势，“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网络匿名诽谤与正在讨论的学术纠纷强行关联，并对我当事人的品行进行恶意揣测，这是否符合您的职业操守？如果您方坚持这种有罪推定的态度，那么我认为今天的谈话已经失去了公平的基础。”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刘律师，强大的气场竟让那位律师一时语塞。顾言不再看他，转向王处长，语气转为沉稳而条理清晰：“王处长，关于抄袭指控，我们已有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我当事人的清白。首先，这是晓晓作品从灵感草图、线稿、色稿到最终成品的全部创作过程记录，时间戳清晰，早于对方声称的创作时间节点。”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向王处长。“其次，对方声称的‘核心元素雷同’，实际上是基于一个公开领域的古典艺术母题进行的再创作，这是艺术领域的常见实践。我们已请到美术学院三位资深教授出具了专家意见，均认为不构成抄袭。相关文件已发送至您的工作邮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顾言的目光变得深沉，“我们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对方指控背后，存在严重的商业不正当竞争乃至违法行为。对方画廊与某资本方存在隐秘关联，而该资本方，正是不久前试图恶意收购我与晓晓共同创立的游戏项目未果的同一家公司。所谓的‘抄袭指控’，是其打击报复、试图逼迫我就范的筹码之一。”他每说一点，就调出相应的证据，逻辑严密，证据扎实，语气冷静而充满力量。

王处长看着平板上的内容，表情从最初的严肃，逐渐变得惊讶，再到凝重。她显然没料到事情背后还有如此复杂的资本博弈。刘律师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试图争辩：“你这是污蔑！毫无根据的猜测！”“是不是猜测，很快会见分晓。”顾言淡淡地回应，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我们已经向市场监管部门和版权局提交了完整的举报材料，包括对方雇佣网络水军、捏造事实、甚至试图对晓晓进行人身威胁的证据。相信相关部门会给出公正的调查结果。”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逆转。王处长沉吟片刻，看向晓晓的目光柔和了些许：“林晓晓同学，如果顾言同学所说属实，那么学校会坚决维护每一位学生的合法权益。但口说无凭，你们提到的关于资本方干预的证据，尤其是能直接证明对方构陷的证据，是否足够有力？”

关键时刻到了。晓晓深吸一口气，在顾言鼓励的目光下，抬起头，迎向王处长的视线，声音虽然还有些微颤，但清晰而坚定：“王处长，我们有证据。最重要的证据，是一份记录了对方负责人指示下属‘不惜一切代价，包括制造丑闻’也要逼迫顾言合作的电话录音，以及相关的资金往来记录。这些证据……目前存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是顾言和她商定的策略，不能一次性亮出所有底牌，尤其是在学校行政层面，需要保留关键证据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王处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学校会等待相关部门的调查结果。在这期间，希望林同学能保持冷静，专心学业。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她的态度已经明显倾向于保护自己的学生。刘律师铁青着脸，知道今天占不到任何便宜，只得悻悻起身离开。

走出教务处大楼，室外阳光灿烂，与楼内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晓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虚脱，但内心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她看向身边的顾言，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个冷静、强大、逻辑缜密、为她据理力争的顾言，与昨晚那个失控吻她、又脆弱痛苦的顾言，形象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复杂万千。“刚才……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如果没有他，她独自面对那样的场面，恐怕早已崩溃。顾言侧过头看她，阳光落入他深邃的眼眸，似乎融化了些许冰霜，但那份深沉依旧让人看不透。“分内之事。”他简短的回应，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距离‘像素核心’的声明发布还有一段时间。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去哪里？”“取回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证据。”顾言的目光投向校园深处，“那份录音和资金记录的原始备份，我存放在美院数字媒体中心的加密服务器里，那里有独立的物理隔离网络，相对安全。我们需要在声明发布前，最后确认一遍所有文件的完整性和可读性。”晓晓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要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而且还是存放着如此重要证据的、带有某种秘密基地意味的场所。昨晚的回忆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让她脸颊微微发烫。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经历了刚才的风波，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但这份宁静之下，涌动着的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关于那个吻，关于两人之间已然改变却尚未言明的关系。

数字媒体中心位于美术学院一栋相对僻静的旧楼里。平时这里学生就不多，今天更是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顾言用权限卡打开了一间小型数据机房的门，里面排列着几台发出轻微嗡鸣的服务器机柜，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微凉的味道。机房不大，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一切纤毫毕现。空间逼仄，两人站在一起，距离近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顾言走到一台终端前，熟练地输入指令，登录系统。晓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操作的背影，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文件列表。他的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专注的神情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理性的、令人安心的魅力。晓晓不禁想起，正是这份强大的能力，一次次地将她从困境中拯救出来。一种混合着崇拜、依赖和难以言喻心动的情绪，在她心中悄然蔓延。“找到了。”顾言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几个音频文件和excel表格。“这就是原始证据。”晓晓凑近了一些，弯腰看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