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为他的游戏画原画（1/2）

南方的冬日，阴雨绵绵，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黏稠地附着在皮肤上，渗入骨髓的寒意比北方的干冷更令人难以招架。林晓晓裹紧了厚厚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前，面前的数位板亮着柔和的光，但她的心思，却有一大半系在桌角那个沉默的黑色设备上。顾言去参加封闭研讨会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那个名为“桌面助手”、实则是他们之间秘密桥梁的设备，彻底陷入了沉寂。屏幕不再因他遥远的“敲击”而亮起，那片他曾为她点亮的私人星河，也仿佛进入了永夜，只剩下待机时深邃的黑。生活似乎回到了最初异地时的轨道，上课、画稿、宿舍食堂三点一线。但晓晓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截然不同。她的心被吊了起来，悬在半空，那头牵着的，不再是模糊的期待，而是那个设备，以及设备背后，那个她画下了牵手图案的人。等待是焦灼的，尤其是在进行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告白之后。每一次视线掠过那漆黑的屏幕，心脏都会微微收紧。他看到了吗？那个简陋的简笔画，他明白其中的含义吗？他会作何反应？是装作没看见，维持着“兄妹”的安全距离，还是……各种猜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旋转，让她时而脸颊发烫，时而心神不宁。她甚至有些后悔那晚的冲动，将那份小心翼翼隐藏了这么久的心事，如此直白地暴露在了他可能看到的领域。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直到第三天晚上，才被一条普通的手机短信打破。发件人依旧是顾言，内容简洁得像公务电报：「研讨会提前半天结束，明晚回校。设备调试完毕，可以正常使用。」没有提及那个图案，没有多余的问候，就像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技术通知。晓晓盯着那条短信，反复看了好几遍，试图从这冰冷的文字里抠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却徒劳无功。她失落地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设备。“可以正常使用”……这算是一种暗示吗？暗示他已经看到了，并且……不打算回应？还是他根本没注意到那个小小的绘画板上的涂鸦？这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心慌意乱。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将注意力强行拉回面前的数位板上。屏幕上是她接的一个游戏角色设定私稿，线条刚勾勒出雏形。就在这时，沉寂了三天的设备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直接浮现出一行字，像是一道简洁的工作指令：「有空吗？帮我个忙。」晓晓的心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画笔。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对着设备回应：“有。什么事？”「我参与的一个独立游戏项目，缺一个原画师。主角设定和部分场景概念，需要美术支持。」文字一行行显现，速度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风格和你之前画的那张‘星海旅人’类似。有兴趣试试吗？」他提到了“星海旅人”，那是晓晓前段时间发布在个人社交平台上的一幅原创插图，描绘了一个孤独的旅人站在浩瀚星海中的背影，充满了浪漫的想象力和略带忧伤的诗意。她没想到顾言会看到，更没想到他会记得，并且认为她的风格适合他的项目。一股混合着被认可的巨大喜悦和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瞬间冲淡了之前的忐忑和失落。

她几乎是立刻回答：“有兴趣！当然有兴趣！需要我看什么设定文档吗？”「嗯。」屏幕上的回应依旧简短，「我发你邮箱。是个小型项目，时间不算紧，但要求比较高。你可以先看看设定，画几张概念草图试试，不满意或者没时间可以直接说，没关系。」最后那句“没关系”，带着他特有的、看似疏离实则体贴的意味。晓晓用力点头，即使他根本看不见：“好，我现在就看！”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了顾言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详细的游戏世界观设定、主角性格剖析和几个关键场景的文字描述。游戏暂定名为《星骸》，讲述在一个文明湮灭后的星际废墟中，一个失去记忆的探索者寻找自我和世界真相的故事。基调苍凉而壮美，带着哲思的意味，与晓晓偏爱的艺术风格不谋而合。更重要的是，这是顾言的项目。是他主动向她伸出的橄榄枝，是他们之间，除了那个暧昧不清的设备之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实实在在的联结。

接下来的几天，晓晓几乎将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星骸》的概念图创作中。她反复研读设定，在脑海中勾勒那个荒芜又瑰丽的星海世界。她画废弃的空间站漂浮在星云残骸之中，画主角站在巨大的远古星舰遗骸上眺望无垠宇宙，画那些闪烁着微弱光芒、仿佛承载着逝去文明记忆的“星骸”。创作过程是酣畅淋漓的，她感觉自己所有的艺术积累和情感，都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而那个黑色的设备，则成了他们沟通项目最频繁的渠道。“主角的服装设计，你觉得偏向功能性更强的宇航服变体，还是更具象征意义的长袍更好？”晓晓会对着设备提出疑问。片刻后，屏幕上会浮现顾言的看法：「长袍。设定中文明已高度精神化，残留的科技造物也更接近‘遗物’而非‘工具’，长袍的飘逸感更能体现这种虚无与追寻感。」“第三章节的‘回声峡谷’，我想用大量冷色调的荧光植物和扭曲的金属结构，营造一种诡异又神圣的氛围，你觉得呢？”「可以。注意光影对比，峡谷深处的光源可以设定为一种特殊的星骸结晶，它是线索的关键。」他总能一针见血地给出技术层面或设定层面的建议，精准而高效。这种交流纯粹围绕着工作，没有提及任何私人话题，更没有触碰那个悬而未决的牵手图案。但晓晓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贴近。他们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在共同搭建一个属于他们的世界。她的画笔，他的代码，正在一点点赋予这个世界血肉与灵魂。她发现，顾言对这个世界观的构建极其严谨且充满想象力，逻辑缜密，又不乏诗意的留白，恰好为她的艺术创作提供了坚实的框架和广阔的发挥空间。

而她的画作，似乎也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文字描述中蕴含的情绪和画面感，甚至常常超出他的预期。有一次，她根据一段非常抽象的关于“失落的情感记忆”的设定，画了一幅概念图：无数发光的数据流如同泪水般从破碎的星球表面滑落，在虚空中汇聚成一条朦胧的、似人非人的轮廓。她将草图通过设备分享给顾言后，那边沉默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的时间。久到晓晓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方向，或者画得太过晦涩。终于，屏幕亮起，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很好。」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比我想象的更好。」没有过多的赞美，但晓晓却能从那短暂的停顿和简短的肯定中，感受到他内心真实的震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将她包围。这不仅仅是对她画技的认可，更是对他们之间这种独特默契的肯定。在这种高频次、高质量的交流中，那个牵手图案带来的尴尬和不安，似乎渐渐被一种更深厚、更坚实的东西所取代。他们依然没有越雷池一步，但某种无形的纽带，却通过这次合作，变得更加牢固。晓晓甚至开始觉得，或许保持现状也不错，至少，他们可以这样心无旁骛地，并肩创造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