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为他的游戏画原画（2/2）
项目进行到第十天，晓晓遇到了瓶颈。她需要为主角设计一个标志性的动作或姿态，既要体现其孤独探索者的身份，又要暗含其内心对归属的渴望。她尝试了几个方案都不满意，烦躁地在数位板上涂改着。夜深人静，宿舍里只有笔尖划过数位板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她又一次擦掉不满意的线条，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下意识地落向桌上的设备。屏幕是暗的，顾言那边应该也已经休息了。鬼使神差地，她轻声开口，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丝寻求慰藉的依赖：“好难啊……主角的核心姿态，总觉得差一点感觉。”她并没指望得到回应，只是习惯性地对着这个承载了她太多秘密和期待的设备倾诉。然而，几秒钟后，屏幕竟缓缓亮了起来。「遇到问题了？」他的回应及时得让她意外。“嗯。”晓晓有些不好意思，“主角的形象，总觉得不够有灵魂。”「描述一下你现在的想法。」晓晓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清晰地描述了自己的构思和遇到的困难。屏幕那头的顾言安静地听着（通过文字），然后给出了几个建议，包括参考一些科幻电影中的经典镜头，或者从哲学意象中寻找灵感。交流依旧围绕着工作，但或许是因为夜深人静，或许是因为彼此都卸下了一些白天的伪装，晓晓感觉今晚的顾言，语气（透过文字）似乎比平时要……柔和一些？讨论间隙，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空白。两人似乎都暂时没有了新的想法。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有设备屏幕散发出的微光，映照着晓晓略带困惑和专注的侧脸。
忽然，设备屏幕上，毫无预警地浮现出一行字，与工作全然无关：「你之前画的那幅牵手，」晓晓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他看到了！他果然看到了！而且他选择在此刻，在这个夜深人静、两人因工作而心灵格外贴近的时刻，提了出来！她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行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屏幕上，也刻在她的心上。文字停顿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漫长的几秒钟后，就在晓晓几乎要被这沉默的审判逼到窒息时，新的文字才缓缓浮现：「……让我想到了游戏里的一段代码。」晓晓一愣。「一段关于‘连接’的协议。」他继续用那种冷静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语气写道，「两个独立的系统，通过特定的指令和通道，建立稳定的数据交换和共存关系。看似简单，却是整个网络存在的基石。」他的比喻如此曲折，如此……顾言。将一份悸动的心事，巧妙地转化为了一个技术概念。他没有直接回应那份情感，却也没有回避。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方式，承认了它的存在，并将它与他最熟悉的世界——代码——联系了起来。这算是什么？是另一种形式的默认？还是理工男式的婉转？晓晓的脸颊烫得惊人，她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鼓起全部的勇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轻声反问：“那……那段协议，稳定吗？”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这无疑是将那颗悬着的心，再次赤裸裸地捧到了他的面前。屏幕上的光标闪烁着，一下，两下……时间再次被拉长。他似乎在斟酌，在权衡，在思考如何回应这份直白的试探。
等待回应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晓晓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液晶屏看穿，看到网络另一端那个人的真实表情和内心。然而，预期的文字并没有出现。设备屏幕上的光标停止了闪烁，然后，那行关于“协议”的文字，连同之前的所有对话记录，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去，缓缓地、逐一地消失了。屏幕重新变得干净，只剩下待机时那片深邃的蓝黑色背景，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触及核心的对话，从未发生过。没有回答“稳定”与否，没有进一步的解释，甚至没有一句晚安。他就这样，再次切断了连接，留下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悬念。晓晓怔怔地看着恢复寂静的设备，心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却再也无法平静。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临阵退缩？是还没想好如何回答？还是觉得……时机未到？失落感再次悄然蔓延，但这一次，其中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涩。至少，他看到了，他记得，并且他用他独特的方式，做出了回应——尽管是一个未完成的回应。
她低下头，看着数位板上那个尚未成型的主角草图。忽然间，灵感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她重新拿起画笔，不再纠结于具体的姿态，而是快速勾勒出一个背影。那是一个孤独的旅人，站在无垠的星海废墟中，微微仰着头，望向远方。而在他视线所及的方向，晓晓用极细的笔触，画下了一缕极其微弱、却执着地穿透黑暗的星光。那星光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坚定的、试图与什么建立连接的意味。她画下了最后一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她拿起一看，是顾言发来的短信，内容依旧简洁：「概念图进度不急，注意休息。明天讨论。」没有提及刚才的对话，仿佛那只是系统的一个小小故障。但晓晓知道，不是的。她回复了一个「好。」，然后将目光投向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黎明即将来临。一夜未眠的疲惫袭来，但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他逃避了，但又没有完全逃避。那个关于“连接协议”的问题，像一颗种子，已经埋在了他们之间。而明天，还有无数个明天，等待着他们去共同书写这个协议的答案。《星骸》的项目还在继续，他们的故事，也远未结束。只是，下一次的“连接”，会是在何时？又以何种方式？他会给出那个关于“稳定”的答案吗？晨曦微露，照亮了书桌上并排摆放的数位板和那个黑色设备，也照亮了晓晓眼中混合着疲惫、期待与不容置疑的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