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灰影蛰伏（1/2）

回到便利店第三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门，在货架上拉出长长的金色光影。伊人正踮着脚整理最上层过期的薯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红宝趴在收银台边，爪子扒拉着手机屏幕，尾巴有节奏地左右摇晃——她最近沉迷一款猫咪养成手游，理由是“了解同族的生活习性”。

“红宝，你要的进口巧克力到货了。”姜暮雨从库房搬出一个纸箱，“不过先说好，这周的零食配额已经超了。”

“暮雨哥最好了！”红宝瞬间化作人形，美少女形象的她熟练地眨着大眼睛，“就多一盒嘛，伊人姐昨天还说我最近帮忙理货特别勤快呢。”

伊人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可没这么说。上周你偷吃的那盒费列罗，账还没算呢。”

便利店的日常拌嘴正要升级，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不是顾客。

墨雪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弓起背，异色瞳眸紧盯着门口。初蕊面前的电子屏自动亮起，飞快打出一行字：“能量读数异常，非人类生命体，评级：暂定c级，威胁度：低至中。”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厚重大衣的身影。七月的傍晚依然闷热，这人却裹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更奇怪的是，他的脚边没有影子——不是被遮挡，而是在夕阳光线斜射的角度下，地面上本该有影子的位置，空空如也。

姜暮雨放下手里的箱子，走到收银台后，手指在柜台下轻轻敲了敲。便利店内的温度悄无声息地下降了三四度，货架上的几处隐蔽符文泛起微光。

“欢迎光临。”他的语气和平常一样懒散，“需要什么自己拿，冰柜在左边。”

那人没有动。他站在门口，仿佛在犹豫要不要进来。过了几秒，一个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我……找姜老板。”

声音里带着某种不自然的颤抖。

红宝已经不着痕迹地挪到了货架另一侧，和伊人形成了夹角。伊人手里多了个东西——看起来像普通的扫码枪，但握把底部有个不起眼的按钮。

“我就是。”姜暮雨靠在收银台上，掏出了手机，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滑动着，“有事说事，买烟的话今天特价的是黄鹤楼。”

那人终于迈步走了进来。随着他踏入便利店的范围，门自动轻轻合上，风铃却没有再响。

这时大家才看清，大衣的领口和袖口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痕迹。而更诡异的是，当他走到灯光下，地面上依然没有影子——灯光仿佛穿过了他的身体，直接照在了地上。

“我……”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我需要帮助。”

他缓缓抬起头，掀开帽子。

帽子下是一张苍白的、属于中年男人的脸。五官普通，眼圈深黑，嘴唇干裂。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整张脸，包括露出的脖颈和手，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透过他的皮肤，能隐约看到后面货架上商品的模糊轮廓。

他不是没有影子。

他是影子本身——或者说，他的实体正在消失，逐渐变成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

“三天前开始的。”男人——暂且称他为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恐慌，“一开始只是手指有点透明，我以为眼花了。后来越来越严重……今天早上，我老婆……她好像看不见我了。我和她说话，她没反应。我碰她肩膀，她的手……穿过了我的身体。”

他伸出半透明的手，试图抓住收银台的边缘。手指直接穿过了台面，只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我去过医院，仪器检测不到我。去报警，警察好像也注意不到我……直到刚才，我路过这条街，看见这家店……”他看向姜暮雨，眼神里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渴望，“我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说，这里能帮我。姜老板，您……您能看见我的，对吧？”

姜暮雨终于放下了手机。他上下打量着这位“渐影人”，眉头微微皱起：“坐吧。伊人，倒杯热水——算了，他可能端不住。红宝，去库房把三号架最上面那个木盒拿来。”

红宝点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库房门口。伊人则拉过一把椅子，示意男人坐下——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真的“坐”上去。

“名字？职业？三天前，或者更早一段时间，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接触过什么异常的东西？”姜暮雨的问题简洁直接。

“陈实，陈实的陈，实在的实。”男人——陈实——试图坐下，身体果然直接穿过了椅面，他尴尬地悬浮在那里，“我是个建筑师，在‘恒远设计’上班。特别的地方……我想想……大概两周前，我参与了一个老城改造项目的现场勘查，在城西的旧纺织厂区。”

城西。姜暮雨眼神微动。星轨测绘仪上那个暗红色光点，就在城西。

“那里有什么异常吗？”

“其实……有的。”陈实回忆着，“那一片都是民国时期的老厂房，大部分已经废弃。我们负责的那栋楼，据说是以前的染料仓库。地下室里……味道很奇怪，不是霉味，更像是什么化学药品混合着铁锈的味道。而且里面特别冷，明明是夏天，下去后却像进了冷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当时还开玩笑说，这地方拍鬼片都不用布景。后来……后来我在一个角落里，踩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清。好像是一小堆……灰烬？或者是烧焦的布料碎片？”陈实努力回忆，“我当时没在意，踢了一脚就继续工作了。但从那天起，我就总觉得身上发冷，晚上做噩梦。直到三天前，醒来就发现手指……”

这时红宝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深褐色木盒。盒盖上刻着复杂的云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姜暮雨接过木盒，打开。里面铺着黑色丝绒，上面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乳白色的圆润石头，表面光滑如脂，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定影石’，能暂时稳定你的存在状态。”姜暮雨拿起石头，走到陈实面前，“别动。”

他将石头轻轻按在陈实半透明的胸口。石头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乳白色的光芒大盛，迅速扩散至陈实全身。那些半透明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起来，虽然还显得有些苍白，但至少不再透明了。

陈实惊喜地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实在”的手：“这……这是……”

“临时措施。”姜暮雨收回石头，石头的色泽明显黯淡了一些，“原理是暂时借用大地磁场的稳定性，锚定你的‘存在概念’。但治标不治本，最多维持48小时。48小时后，如果找不到根源，你会比之前更快地消失。”

陈实脸上的喜色僵住了：“那……根源是？”

“你踩到的东西。”姜暮雨坐回收银台，“那不是普通的灰烬。如果我没猜错，那是‘影蚀之尘’——某种强大影妖或影子相关怪异死亡或消散后留下的残留物。你踩到它，相当于被‘影蚀’感染了。你的影子正在反过来吞噬你的实体，把你拉进‘影界’。”

“影界？”陈实的声音在发抖。

“一个与现实世界重叠但规则不同的维度。在那里，影子才是实体，物质反而不稳定。”姜暮雨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天气，“好消息是，这种‘影蚀’通常有解。坏消息是，解药大概率在你感染的地方——那堆灰烬的源头附近。”

陈实的脸色更难看了：“我要回去那个地下室？”

“我们。”姜暮雨纠正道，“你一个人回去等于送死。而且，那个地方……”他看向红宝和伊人，“很可能和我们正在查的另一件事有关。”

红宝已经变回狐狸形态，跳上柜台：“灰黑色光点？”

姜暮雨点头：“城西旧纺织厂区，和测绘仪上那个暗红色光点位置基本重合。陈先生踩到的‘影蚀之尘’，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

“您是说……有人故意放的？”陈实震惊。

“不一定故意针对你，但很可能有人在那个区域进行某种实验或仪式。”姜暮雨站起身，“今晚打烊后，我们去看看。”

他看向陈实：“你愿意带路吗？虽然风险不小，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陈实沉默了十几秒，最终咬牙点头：“我去。反正……不去也是等死。”

“明智的选择。”姜暮雨难得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现在，趁你还能吃东西，要不要尝尝我们店的新品关东煮？伊人特制汤底。”

伊人一愣，随即会意地笑起来：“对对，我煮的，可好吃了！反正要等到深夜，先填饱肚子嘛！”

陈实看着眼前这突然变得热气腾腾的便利店，看着姜暮雨懒散地重新拿起手机、红宝跳到冰柜顶上舔爪子、伊人哼着歌去弄关东煮，恍惚间有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但胸口传来的、久违的“实在”的触感，让他知道这一切不是梦。

深夜十一点半。

暮雨便利店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卷帘门拉下一半，但从缝隙里透出的灯光显示，里面的人还没离开。

实际上，店内正在进行“战前准备”。

“伊人留守。”姜暮雨往一个腰包里装符箓和特制喷雾，“初蕊监控全局，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红宝，你负责探路和警戒。墨雪……你看着办。”

黑猫优雅地甩了甩尾巴，跳上姜暮雨的肩膀，用行动表示自己也要去。

陈实坐在椅子上，已经换上了一套伊人找来的旧工装——他自己的衣服随着身体半透明也变得难以穿脱。此刻他正紧张地握着一杯热茶，看着姜暮雨和红宝有条不紊地准备各种他看不懂的工具：小巧的罗盘、装着发光液体的试管、刻满符文的短棍、甚至还有一把看起来像玩具的塑料水枪（红宝坚持要带）。

“这些……真的有用吗？”陈实忍不住问。

“对付普通的妖魔鬼怪，够用了。”红宝变回人形，正在检查水枪里的“弹药”——某种淡蓝色的胶状液体，“要是遇到大家伙，就得看暮雨哥的‘祖传手艺’了。”

姜暮雨没接话，他正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星轨测绘仪的简化投影，那个暗红色光点正在微微闪烁，旁边标注的活跃度从“低”变成了“中”。

“能量波动在增强。”他收起手机，“差不多该出发了。”

一行人从便利店后门离开。姜暮雨锁好门，在门框上贴了一张符箓。符箓闪过微光后隐去，整栋建筑仿佛融入了夜色，存在感变得极其稀薄。

陈实带路，他们穿过深夜寂静的街道，朝城西方向走去。越往西走，街景越显老旧。路灯间隔变远，有些已经坏了，在黑暗中投下大片的阴影。废弃的厂房轮廓在月光下像蛰伏的巨兽。

旧纺织厂区到了。